當年的日本生命保險株式會社台北支店就是今天台北重慶南路的第一金控總部,對面的紅磚建築三角窗,即為後來的臺灣商務印書館,後方高塔為台北消防組喆所,即今之城中消防局。 圖片來源:魚夫繪。

《戰國策》裡有則故事,記載戰國時代秦國相國呂不韋年輕時問他的父親:「耕田之利幾倍?」其父回答:「十倍。」「珠玉之贏幾倍?」曰:「百倍。」「立國家之主贏幾倍?」曰:「無數。」

呂不韋當下得了個結論:那我力田疾作,也不得吃飽穿暖,當然要搞政治「建國立君」,開政府去也,畢竟其利贏無數!

這道理要找故事來印證不難,現在台北重慶南路的「第一金融集團」其前身為「臺灣商工銀行」,這和日治時期的台北鉅富--茶商之父李春生關係密切。

在日人入台之前,李春生(1838-1924)家族和當時板橋林維源家就是台北兩大鉅富,李春生且為劉銘傳辦理洋務建設出錢出力。1895年日人治台,隔年,第一任總督樺山資紀趁返國述職之便,刻意邀李春生隨行赴日一遊,此行他寫就了《東遊六十四日隨筆》一書,且驚覺日本之所以富強打敗清國,乃徹底施行現代化的結果,尤其是西方教育文明和基督文化的輸入影響至深且鉅,當年隨行者有孫輩延齡、延禧及延坤等,其中李延禧被責令赴「內地」學習,是日治時期台灣人接受日本本國教育成長的第一代。

李延禧(1883- 1959 )是李春生大房所出李景盛之子,學成歸國後,適值臺灣經濟起飛,茶葉出口旺盛,為融通茶商資本周轉,李家乃於1916年1月29日成立了「新高銀行」,由李景盛擔任「頭取」(董事長),春風少年兄李延禧也拿到「取締役」(董事)職務,業務蒸蒸日上,全台設有19所支店,並進軍廈門鼓浪嶼,迅速膨脹為擁有五百萬資本額的銀行,那時新高銀行是由台灣人所主導的第一家銀行。

然而新高銀行由於業務擴張太急,1923年經濟風暴期間,發生不幸的倒債風波,這時日本政府令其併入臺灣商工銀行名下。因此現在的「第一金控」集團歷史其實為四家銀行整併而來,還包含了臺灣貯蓄銀行和嘉義銀行。

臺灣貯蓄銀行是台灣第一家民間銀行,在日治拓荒期協助總督府穩定了台灣金融秩序,走向自力自主的道路,13年後任務達成,納入商工銀行; 嘉義銀行則在遭遇一次世界大戰後的經濟蕭條,也被迫和新高銀行同時併入商工銀行名下。


台北第一金控總部大樓現狀。攝影/魚夫。

日本戰敗後,臺灣商工銀行被國民黨政府接收,交接大典的老照片裡,牆上高掛國旗和黨旗,在台被遣返的日人依規定只能帶著一個月的生活費離開,換句話說,留下一座大金山給在中國大陸戰事吃緊的國民黨,於是接收日產後,政府將銀行改為官民合營,等於不用出半毛錢即可入主,而民股大股東李延禧和板橋林家林柏壽只能被選為監察人,官股則指定黄朝琴擔任董事長,李延禧因未能獲得重要職務,遂乘桴東瀛。

黄朝琴嘉義鹽水港人(今之台南鹽水區),先到日本留學,後至中國發展,曾在中華民國外交部任職,係1950年代「半山」的政治代表人物,為國民黨所倚重,先後出任台北市長、省參議會議長等職。

昔日的商工銀行本店為大和町4丁目1番地(今之延平南路38號),而現在的第一金控大樓前身則是「日本生命保險株式會社台北支店」,委由建築士前田健二郎事務所設計,建築面積有161.7325坪,採鋼筋混凝土構造,地上3層,頂上有屋突,總高度為55.5尺(約16.8公尺),外觀屬拆衷式樣,牆體為白色大口磁磚,科林斯柱式,三樓大型會議廳四周繞行迴廊,遠望如希臘神殿;內部規劃由高島屋設計,最有趣的是為了有效掌握客戶健康狀況,還附帶專屬診察室和藥局。

「日本生命保險株式會社台北支店」連同14家日本各保險會社在台支店,戰後被合併為「台灣人壽」,但建築物卻乾坤大挪移給了第一銀行設為總部,1976年拆除,動工興建87.8公尺高的現代大樓,希望超過希爾頓飯店成為當時的地標,1981年落成,但沒多久就被台灣電力公司總管理處辦公大樓追過了。

滯留日本的李延禧則成為僑界領袖,非常照顧臺灣人,風評甚佳,然而國民黨政府卻進一步想謀奪他的財產,其後代李泰然、李家然合撰的《先父李延禧之生平簡介》就說:

1948年先父就任「第一銀行」監察人,並於1949年春,為參加「第一商業銀行」董事會返臺。父親在臺逗留期間,一些朋友勸他儘快離開台灣,因為當時的國民黨政府在密切監視他,他依照朋友的意見,父親於11月離臺返日。果然,第二年父親被當時的政府宣判為「叛徒」,並沒收其一切財產。

開政府最賺錢,人家累積三代的殷實財富,只消冠上叛徒之名,一紙命令就納入囊中了,丌那小子們,如此這般,古書讀通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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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自由作家,曾任職於各大平面媒體、電台及電視台總監等,又曾為動畫公司老闆,開創3D動畫之先鋒,如今創辦網路電視台,架設文創平台。現居台南,追求「慢活」生涯,潛心教學、創作與繪畫,冷眼看世界,熱情愛台灣。魚夫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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