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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期待的是表演──從「國際青年大使」爭議談起

設計畫面。 設計畫面。

外交部補助大學生到友邦擔任國際青年大使,而包括台大、政大等各校學生身著「混搭」「創意」原民風,或更貼切一點描述:「隨便亂穿」的照片,突然被發現,並在臉書上廣傳。許多人,特別是比較「進步」的知識份子,或對原住民遭受漢人殖民、迫害、和壓榨的行為──有些已成歷史,有些還在持續──稍微有所了解的漢人,感到非常難堪、愧咎,於是趕緊透過批評這些學生,來展現出自己跟這些學生不一樣:我們不是白目的白浪,而是優質白浪。

不過我們白浪的白目還真是沒有極限,馬上就有曾帶青年大使團出國的學校教授發言,表示「學生已經很用心了」「請原住民社團統一提供一套標準」,接著還有外交部高官以超級正面角度看待此事,認為這件事也「給原民一個教育機會」,更是火上添油。

既然有超級正面角度,那我就來提供一下超級負面角度好了。我認為這些穿著亂七八糟原民服飾的國際青年大使到國外去傳遞的就是台灣的真實普遍情況,那就是台灣大部分的漢人就是不在乎也不尊重原住民傳統文化。這群年輕人對此毫不扭捏、也不故表高深。相較於很多試圖假掰、表現較好一面的台灣人來說,這群年輕人表現了真我,呈現出真正的台灣人面貌。

我觀察網路上的討論,發現許多批評者的共同論點是:「要代表台灣出國交流,起碼要把服裝跟舞蹈細節搞對,不然就是不尊重原民傳統文化」。其實這是我一直感興趣的主題,那就是台灣人在某些情況特別在乎面子,其中之一就是出國(特別是到已開發國家),或面對外國人(特別是來自已開發國家的外國人)。這情形想必大家都有共識,但是我們從未徹底認清這種「情結」,以至於產生了很多不必要的矛盾。

台灣人非常欠缺自信,在國際上沒有地位,卻又很想要被摸頭,所以一到外國或是面對外國人,就開始「表演」。我們試圖扮演的角色特質是「跟中國不一樣、保有濃厚人情味、雖然近年經濟不怎樣但還算是有點錢、很友善、很誠懇、很多小吃、很歡迎外國朋友」。我們把舞台上的一切都佈置妥當,透過媒體強化自我對角色的認同,然後進行一場集體的真人秀。

在秀場的後台,完全是另一回事。有另外一群外國人負責伺候我們這些演員下戲之後的任性跟情緒。他們直擊演員們在後台緊張地換裝、瘋狂地叫囂、無極限的要求、卸妝後的醜相、近距離散發出的體味、嘔吐、哭泣、憤怒、懶散...你也知道我說的這群外國人就是來自東南亞的外籍移工。最近印尼勞工在台北車站大量聚集慶祝開齋節,引發抱怨就是好例子。他們每天處理的是加班的要求、老人的穢物、跟「被保管」的護照,無暇處理的是鄉愁跟情感宣洩。當這群後台工作人員佔據了台北車站──這個台灣人用來表演給高級外國觀眾看的舞台前台──就讓演員難以忍受了。

再回到漢人大學生到外國去扮演原住民唱歌跳舞這件事。這批演員顯然不夠專業,於是其他演員不免擔心破壞了台灣這個戲團的名聲。到頭來,我們期待的只是一場好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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