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二上學期在史丹福大學修了一門課,教授是著名的Daphne Koller,上課的方式很特別,教授的講課早早在錄影棚裡全程錄影,剪接後放在互聯網上,任憑學生方便自行上網聽課,每週到學校上課全是為了討論,以及和同學一起寫作業,教授通常不出席,多是助教帶著學生,解答同學的疑惑。

這種在家上課、到學校寫作業的翻轉教學(flip class)方式,在美國的高等教育裡雖然還沒成為主流,但在大型網路開放式課程(MOOC,Massive Online Open Courses)的大趨勢下,卻是必然的發展方向。

Daphne Koller正是鼓動這股MOOC浪潮的重要推手之一, 她和同校的華裔教授吳恩達(Andrew Ng)兩人2012年初在創投3200萬美金的挹注下,成立了Coursera,短短一年多的時間, Coursera擁有390門網路課程,共計2400萬學生人次上過課。從電腦到歷史,從藝術欣賞的語言學習,無所不有。還有一門課用中文講授,便是由香港中文大學提供的崑曲之美,居然請到白先勇主持。吳恩達及Koller也因為Coursera的迅速崛起,剛被時代雜誌選為2013年百大風雲人物。

就像大型多玩家線上電動遊戲(MMOG,Massively Multiplayer Online Game)一樣,MOOC可以讓十幾萬名學生同時上課,即時討論,或者查看過去同學討論的資料。麻省理工大學出版的Technology Review 雜誌2012年11月的一篇文章說得很對,教育這百年樹人的志業在過去兩百年裡毫無創新。兩百年來,總是講壇上一人滔滔不絕,台下數十人不是振筆急書,便是神遊化外。MOOC結合互聯網科技,打破教室的時空限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破壞式創新,Thomas Friedman甚至興奮地說:革命終於來到了大學。 

中國古人對於老師的期待是:師者, 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本來授業容易,解惑稍難,傳道則靠機緣。今日的大學高等教育,重理工而輕文史,更向授業和解惑傾斜。其中授業又比解惑機械式,也有經濟規模的效果,是網路科技最能使力的地方。 

用網路科技來提昇整體高等教育的品質,有幾個切入點。

首先是增加普及率(accessibility),只要能上網就能上課,邊鄉野村也可以獲得全國甚至世界一流的學習機會。

其次是因才施教,真正做到了有教無類。實體的課堂裡,學生有人程度高有人程度低,有人領悟快有人慢,教授講課卻只能用一種速度,而且不能重播。上過MOOC課程的學生表示,網路課程一個很大的好處是學生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調整聽課的速度,沒聽懂,可以反複聽到懂,不必怕同學笑話。同時因為不需要抄筆記,更能專心聽解。

至於網路教學是否能夠增加學生單位時間的學習效果,卻還有待更多的數據驗證,也是三大MOOC公司── Coursera, Udacity(以上兩家公司都由史坦福大學教授創辦,並且得到矽谷著名創投的加持),edX(由MIT和哈佛發起成立的非營利組織)── 一致努力的方向。

教室虛擬化自然也產生許多新的問題,最大的挑戰是如何避免學生分心,增加如同實體教室一般的參與感。其次批改作業,打分數,防止作弊等等問題,都是MOOC亟待解決的課題。

MOOC是否有一天會取代爬滿常春藤的紅磚教室?還是只是一個輔助教學、增進教育效果的工具?有可能它會是美國一流大學向全球擴張的馬前卒嗎?本土的大學應當如何回應?關心高等教育發展的人士,不能不認真思考這些問題。

薩爾瓦多只有一所公立大學,單薄的經費根本無法應付五萬名學生的需要,學生常修不到必修課,教材早已過時,教授疲憊不堪,更談不上隨時吸收新知。對這樣一個教育落後、缺乏資源的地區來說, MOOC提供了希望。

但是如果台灣學生人人可以上網註冊,修史坦福大學Sabastian Thrun (他是Udacity 的創辦人)開的「人工智慧」,或是MIT教授Anant Agarwal (也是edX的總裁)開的「電子電路學」,台大、清華、交大開這些課的老師,該如何設計他的課程?除了點名外,如何還能吸引學生到教室上課? 

Udacity的一位高層主管曾經預言,50年後全世界只剩下10所一流大學,其他全部會被淘汰。這樣的預言自然不必太當真,但是在MOOC大軍壓境之下,革命即將來臨,台灣朝野卻還在為十二年國教爭執的不可開交。是否有人能夠抽出身來,想想台灣的一流、二流、三流大學應該如何調適?一年、三年、五年內該有那些措施,來因應這股無可抗拒的革命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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