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普斯（Charlie Puth），梅根．崔娜（Meghan Trainor），梅蘭妮．馬丁尼茲（Melanie Martinez）幾位當紅歌手，在賓夕法尼亞大道的舞台齊聚一堂；道路兩旁的攤位包羅萬象，參加的單位從政黨、賭場、到中央情報局，有銀行、旅館、還有圖書館。華盛頓巫師隊的啦啦隊跟熱情的群眾拍照留念，職棒國民隊也在廣場佔了醒目的位置。這場週末在華府的熱鬧集會，估計有超過35萬人次的參加。
從1969年夏天，紐約市警局強力掃蕩格林威治村裡的「石牆酒吧（Stonewall Inn），同志活動的歷史卻因此而重寫。為愛情平權的呼聲，隔年走出牆外，不管是同志，還是支持平權的異性戀者，一齊走上街頭，替長期被欺凌的他們爭取權利。紐約是遊行的發源地，西岸的洛杉磯與舊金山也隨即跟進。
在一開始，活動當然處處受限。當時洛杉磯警察局長艾德華接到遊行的申請，他的回答是「對我來說，要批准同性戀在好萊塢大道上遊行，就像讓小偷跟強盜光明正大辦活動一樣。」。直到人權機構強力介入，警局才勉強協助維持治安。
等到1975年，首都華盛頓也首度舉辦同志遊行。過了40年，全美國各地，總計超過數百萬的人潮，都在6月參加同志週的慶典，共享平權發展的成果。像上週末在華府，除了週日的嘉年華與演唱會以外，前一天還舉辦盛大的遊行，中間還加上路跑的活動。從陰暗隱晦的角落，到現在變成各家廠商／機構極力爭取的族群，這一切，都讓70年代的昔日幽靈，那些同志要為自身安危擔心的過去，彷彿都被遠遠拋在腦後。
雖然每年都有進城共襄盛舉的想法，今年是我跟太太第一次參加同志週的活動，其實也是因為15歲的女兒跟同學要去，想要就近照應的緣故。我們先參加了星期六的封街遊行，在隊伍的最前端，是華盛頓首都警察局的同志摩托車隊，緊接的是聯邦調查局、中央情報局等等政府機構，那天是華盛頓迄今整年最熱的日子，頂著大太陽，一向支持同志權利的華盛頓女市長包瑟（Muriel Bowser）也在人群歡呼聲中走過。
很歡樂的景象。然後，再過幾個小時，奧蘭多槍擊案發生了。
上星期女兒告訴我們，她要跟同學參加週六遊行，還有隔天的嘉年華會。她執意要自己坐一個小時的車到城裡，不需要接送。在她上車之前，我傳了封簡訊：
「親愛的女兒，很高興妳開始計畫自己的行程。請妳永遠記得在出門前做充足的準備，看看天氣、規劃路線、把電話充滿電，還要帶備用的電池。像今天這種有爭議性的活動，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是有一定的風險存在的。請妳小心身邊的人／事／物，如果需要大人幫忙的話，隨時跟我們說。」
當然會擔心，尤其是在聽到她的回答之後。她說：「謝謝，電池不見了，不過同學有帶辣椒噴霧器，會小心的。」
然後槍擊案發生了，儘管遠在1,400公里外的奧蘭多，這起有史以來傷亡最慘烈的重大殺戮事件，震撼了全美國，首都華盛頓也是人心惶惶。兇嫌選在同志週動手，除去他本身的心理問題不談，針對同志權利的動機不言可喻。事件發生以後，週日的嘉年華會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槍枝管制在美國，是一個看來永遠無解的問題。英國時事評論家丹．哈吉斯（Dan Hodges）曾經說過的一段話，是最精確的註腳：
「回頭看來，桑迪．胡克小學（Sandy Hook）事件是槍枝管制辯論的終結。當美國連小孩被屠殺都可以忍受，一切就沒甚麼好說了。」，2012年，20個小學生在康乃迪克州被有精神病的槍手殺害。美國總統歐巴馬嘗試藉著民眾的憤怒推動嚴格的管制條例，卻被長期由全美來福槍協會把持的立法機構擊敗。
這些槍擊案，距離我們，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遙遠。從前經常一起出差的同事，家裡就在桑迪．胡克小學的隔壁，事件發生的時候，剛在消防隊當實習生的兒子，沒有被進入校園救災的艱困經驗擊倒，反而讓他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未來，現在已經正式成為鎮裡消防隊的一員；2002年在首府華盛頓肆虐23天的狙擊手案件，奪走10條人命，最後一名槍下的亡魂，是另一位公司同事的兒子，他是位公車司機。清晨6點鐘，35歲的康瑞，正準備走上駕駛座，卻在公車階梯上被兇嫌盯上，我永遠忘不了他母親從此難過的臉龐。
奧蘭多槍擊案發生以後，看了槍手的資料，他的雇主是G4S。兩個星期前我們在墨西哥認識的一對夫妻，正是G4S保全公司的經營高層。聊起來的原因是說到佛羅里達的職棒春訓，這家公司總部位在馬林魚跟紅雀共用春訓球場的正對面，每逢春天都需要煩惱停車的問題，因為到球場看比賽的人把他們的停車位佔滿了。
槍擊案發生如此地頻繁，距離我們的日常生活越來越接近，早已不再是別人的事情。看著臉書上同志朋友們在遊行結束後的午夜，高興的心情轉變成巨大的悲傷，真的很難過。過去一起打壘球的隊長傑西在城裡拉丁美洲裔的同志圈裡是活躍的領袖，佛羅里達同志夜店裡遇難的很多是中南美的同胞，感同身受的難受可想而知。
我在女兒出發到嘉年華會前再傳了簡訊給她：
「很遺憾世界現在的模樣。昨天晚上發生的悲劇，不應該讓妳停止做想做的事情，只是要記得，妳生活的地方，已經不再安全了。」
然後，我們也動身到了會場，看到傑西的時候，給他一個鼓勵的擁抱。
既然不會有槍枝管制，我們能做的，也只剩下相互擁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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