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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適合小氣鬼的遊戲

圖片來源:flickr@Don Johnson 395,CC BY-ND 2.0

文斯.奈莫利(a href="http://en.wikipedia.org/wiki/Vince_Naimoli" target="_blank">Vince Naimoli)可能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成眾人的笑柄。

從很多角度來看,現年77歲的文斯都是一個勝利者,他年輕時曾經在聖母大學念理工,在費爾利迪金森大學拿到企管碩士,也曾經在哈佛商學院進修公司經營的課程,後來變成華爾街知名的企業家,專長是讓瀕臨破產的公司起死回生。身為義大利移民的第二代後裔,父親是在紐約地鐵工作的平凡工程師,文斯沒有甚麼得天獨厚的身家,能夠念完一系列的名校,當然經歷過不少的努力。

他在商場上的成名作,是在1983年,把每年虧損三千萬台幣的玻璃器皿廠買下,把大部分的員工資遣,逼剩下的120名職員,在沒有調整薪水的情況下,搬家到1600公里外的坦帕。6年後,這家公司轉虧為盈,文斯把它轉手賣出,賺了10億台幣。類似的情況重複好幾次,他陸續買下兩家深陷危機的汽車零件製造商,嚴格控管成本,趕走許多員工,很快就讓公司開始賺錢,個人的財富也迅速累積。

要在大聯盟得到一支球隊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不管是爭取現有球隊的搬遷,或是成立新球隊,都需要經過跟其他城市與財團的激烈競爭,此外,除了得到其他球團老闆的支持,還得搞定本地政府的政治與財政需要,以及應付各式各樣的公民團體。坦帕灣區的雙子城(坦帕市與聖彼德堡市)經歷很長時間的努力,卻總是過盡千帆,眼看聯盟當局先讓其他城市設立球隊,他們的夢想卻始終無法成真,麻煩的是連新球場都蓋好了,只好閒置在一邊。在所有的努力都失敗後,他們找上文斯一起合作,因為這個像鬥牛犬一般,有絕地求生專長的本地生意人,是跟大聯盟打交道的最佳人選。

結果他成功了,坦帕灣區的新球隊,魔鬼魟終於在1998年正式成軍,純品康納球場的開幕戰湧進滿場四萬多名的觀眾,齊聲感謝文斯替這個球隊的貢獻:對於這個雙子城來說,文斯無疑是職棒之父,沒有他,就沒有球隊的誕生。

想不到的是,對於文斯本人來說,這正是噩夢的開始。

儘管他是成功的商業人材,有完美的企業經營履歷,卻是一個非常糟的球隊老闆。他在商場上致勝的關鍵是錙銖必較的習慣,還有事必躬親的個性,這些優點搬到球場上,帶來的是一百八十度的相反結果。

不只是對球員薪水的苛刻,事實上,所有跟球團經營有關的人事物,都要經過文斯的省錢盤算。他要員工購買球團的車牌,不然想要免費停車的話,就得要停在距離球場五分鐘的停車場;他嚴格規定觀眾進場不准攜帶外食,自己在比賽中會混進觀眾席檢查,發現有人吃的食物不是球場販賣的話,會問出那位觀眾進場的入口,然後立即把負責檢查的員工革職。這樣的措施讓球場變得風聲鶴唳,終於出了麻煩:有一天,幾位老球迷雇了小巴士來看球,在進場的時候,門口的檢查人員發現其中一位太太的輪椅裡面,放著一袋花生,儘管她解釋因為糖尿病的緣故,必須隨身帶食物以免血糖過低,害怕被炒魷魚的員工還是堅持不讓花生進場。最後,這對夫妻決定不看球了,他們回到巴士,枯坐幾個小時,等同行的朋友們看完比賽,再一起離開。

這段令人難以置信的羞辱經歷馬上傳開,媒體嚴厲地批評,文斯卻絲毫不在乎。事實上,對於媒體記者,他有同樣嚴格的標準。他曾經在球場的媒體席,發現有記者吃球場攤位買來的比薩,當下氣得要把他趕出去,還威脅要永久取消他的採訪證。

「網路這個東西,只是短暫的風潮而已」,文斯很堅持地相信。魔鬼魟的隊職員,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因為老闆不願意花錢跟隨那個無謂的流行,不但在工作時沒有網路可以用,連公司電子郵件信箱都沒有。員工經常需要難堪地跟客戶解釋,他們雖然用的是GMAIL的免費信箱,其實真的是球隊的職員...試著想像負責千萬球場預算的招商人員,名片上印的電子郵件地址看起來是假的,這樣談起生意還真的很不簡單。

球場要換地毯,他讓十幾家廠商報價,然後規定所有參與投標的廠商,需要先購買整年球場的季票;聖彼得市觀光局要用魔鬼魟隊當作城市的賣點,聽起來是一個雙贏的行銷策略,可是,他要市政府付兩千五百萬台幣的權利金,不然免談;他讓本地傢具店贊助球場最貴的俱樂部區,球迷花大筆錢買本壘後方的高價座位,看到的不是像其他球場一樣金碧輝煌的擺設,而是傢具店陳列的沙發,上面還有特價的標籤。

整段像馬戲團般的經歷,故事的最高潮,也是文斯聲望的最低點,應該是一場比賽前,被邀請演奏美國國歌的聖彼得堡高中,臨時決定退出表演。因為文斯堅持整團高中生,需要自己買票才能進場。聖彼得堡高中距離純品康納球場只有三分鐘的車程,魔鬼魟隊的魔鬼老闆,竟然有本事連鄰近的學生,都能製造出幾個光年的隔閡。

「文斯滾蛋!」,變成坦帕灣區球迷一致的吶喊,對職棒之父的感激不過幾年前的光景,很快就蕩然無存。球隊經營不是普通的企業,球團管理的風氣直接影響它在球迷面前的形象,文斯擅長的密室協商、小氣經營、鐵腕政策,沒有一個派得上用場。從前的積極果斷,變成後來的剛愎自用;從前的堅持目標,變成後來的自以為是。他把球迷,政府,廠商,媒體,員工,球員全部一齊得罪,最後的結果是觀眾再也不進場看球,每場比賽剩下七成的空蕩座位,與其說是抗議,不如說是嘲笑。最後聯盟也看不下去,其他球團的老闆一致要他出售球隊的股權,掙扎了一陣子之後,才終於結束整場的鬧劇。

一直到現在為止,儘管文斯不再是公司的大股東,那些年造成的傷害,還是直接影響這支球隊。他們變成季後賽的常客,拿過美國聯盟的冠軍,連名字都換成光芒隊,觀眾還是不願意回到球場。整段故事,後來被收錄在Jonah Keri的暢銷棒球企管書《The Extra 2%》裡,當成球團經營的負面教材。事實上,坦帕灣隊跟台灣整個職棒長期經營的困境,有許多顯而易見的巧合。

在商場屢戰屢勝的文斯怎樣也想不到,聰明一世,最後竟然因為經營職棒球隊,讓自己變成眾人的笑柄。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不遠的殷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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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涵,Purdue大學企管碩士,專長於統計、財務、趨勢預測和市場分析,現在是行銷公司分析部門資深暨行政副總裁。20歲開始在中時人間副刊寫運動文學專欄,幾年前起在幾家報紙與雜誌負責定期的論壇專欄。2015年出版《關於運動,我想的其實是......》,同時在Bravo FM91.3頻道,主持每周四晚上10點「方祖涵的運動筆記」,節目於2016及2017年皆榮獲廣播金鐘獎提名,並在2017年獲頒最佳教育文化類節目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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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涵,Purdue大學企管碩士,專長於統計、財務、趨勢預測和市場分析,現在是行銷公司分析部門資深暨行政副總裁。20歲開始在中時人間副刊寫運動文學專欄,幾年前起在幾家報紙與雜誌負責定期的論壇專欄。2015年出版《關於運動,我想的其實是......》,同時在Bravo FM91.3頻道,主持每周四晚上10點「方祖涵的運動筆記」,節目於2016及2017年皆榮獲廣播金鐘獎提名,並在2017年獲頒最佳教育文化類節目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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