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世宏:中國大陸互聯網觀察之四──築牆和翻牆的戰爭

2017/09/25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出國旅遊的台灣民眾喜歡在機場租用行動網路分享器,吃到飽的日租費用一般在百元上下,但若旅遊目的地是中國大陸,日租費用立馬暴漲為兩倍以上!這中間的差價,當然是後者標榜具有「中國限定」的功能,也就是可以隨意「翻牆」:有這種「翻牆神器」在手,不管置身大陸何處,隨時都可以使用臉書、Instagram等台灣民眾慣常使用的社群媒體,也就幾乎感覺不到「牆」的存在。

同樣地,在中國大陸,網民為了獲取大陸主流媒體無法報導的消息,也多利用各種翻牆工具(例如VPN、SSH)拜訪境外網站,並且將境外資訊「搬運」至大陸的網路空間,分享給其他無法翻牆的網民。

然而,在越來越出現極權化統治趨向的當下,特別是攸關大陸政局變化的「十九大」召開前夕,中國大陸官方已無法繼續忍受這種脫離其掌控的狀況。因此,今(2017)年1月22日,中國工信部公布了《關於清理規範互聯網網絡接入服務市場的通知》,對VPN等翻牆服務市場施展強力打擊手段。

影響所及,特別是在2017年6月1日正式生效實施後,不斷傳出有翻牆軟體工具開發者和使用者被警方騷擾的消息。7月29日,在監管部門的要求下,蘋果公司在中國區App Store下架了包括Express VPN、Shadowrocket等在內的多款VPN應用。

▍有多少人在中國用VPN?

這並非中國大陸第一次對VPN進行監管。2015年初,即有部分中國大陸網民無法正常使用國外VPN服務的報導傳出,亦有不少VPN服務商無法正常提供服務或是宣布關閉服務。2015年8月,廣受大陸網民歡迎的VPN翻牆工具Shadowsocks,其開發者@clowwindy傳出被中國警方「喝茶」(約談)的消息。然而,由於Shadowsocks是開放源碼軟體,中國大陸當局無法完全禁絕其發展、流通和應用。

近期中國大陸對VPN的掃蕩,可說是新一波的翻牆和築牆的鬥爭,但應該不會是最後一波。只要中國大陸繼續用網路防火牆封鎖屏蔽境外網站,需要或想要翻牆的人就會屢禁不止,繼續透過新的VPN或其他翻牆工具設法繞過網路防火牆的封鎖。對此,有網民嘲諷

我國政府每年花費在GFW(Great Firewall中國國家防火牆)達60億美金,折合人民幣390億,每月32.5億,每天1.08億,每小時450萬,每分鐘7.5萬,每秒1250元。但一些非法網路使用者僅花費幾百元,就翻出了牆外。

到底有多少中國大陸網民使用VPN等翻牆工具,目前尚缺精確統計。不過,《新華網》2017年2月7日的報導曾引述Global Web Index(GWI)的數據指稱,中國大陸的VPN用戶總數可能多達9,000萬人。另根據市場研究機構GWI的調查研究,2015年5月公佈的資料,中國大陸VPN用戶達1.4億人次,其中大約有7,500萬人次曾連結受封鎖的社群媒體網站,有近5,000萬人次瀏覽被封鎖的境外新聞網站。

至於大陸網民使用VPN的頻率為何?根據GWI另一項較新(2016年Q3-Q4)的統計數據顯示,在中國大陸VPN用戶當中,每天都使用VPN翻牆的比例為16%,超過2/3的人每週使用1至5次 。

▍梯子不斷打敗防火牆的戰爭

2015年和2017年這兩波加強管控VPN的措施,除了與中國大陸網路控管的邏輯一致之外,也可能是因為通過翻牆搬運進大陸的大量敏感訊息,例如周永康的倒臺、解放軍巨貪將軍谷俊山倒臺、令計畫落馬……等,以及今年以來地產商人郭文貴不斷透過網路視頻「爆料」,已對即將召開中共「十九大」前夕的中國大陸政局穩定構成威脅。

相對於中國大陸7億多網民,雖然經常翻牆的網民仍佔少數,但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教授、「中國數字時代」網站創辦人蕭強認為,對於想要獲取被官方媒體封鎖的政治敏感訊息的中國大陸網民來說,翻牆有其至關重要的角色。蕭強指出,翻牆的中國大陸網民雖然只佔少數,但他們扮演了一種不可取代的「信息經紀人」角色,有能力將被中國防火牆封鎖的資訊帶進中國大陸,並透過網路論壇和社群媒體擴散開來。換句話說,絕大多數人不翻牆是事實,但他們之所以能繼續做「懶漢」,或許正是因為不斷有人翻牆代勞將「牆外」的資訊搬進「牆內」所致。

在防火牆越築越高的同時,各式各樣能夠用來翻牆的「梯子」也會不斷地被開發出來。築牆成本很高,梯子成本很低,因此防火牆和梯子之間的戰爭,其實說穿了也就是梯子不斷打敗防火牆的故事。

只要有人能夠穿牆而出,境外敏感訊息也就得以反向破牆而入,翻牆的效應很容易在牆內透過微博、微信、微信群和其他網路工具擴散;無怪乎,最近中國大陸網路管控措施越來越嚴厲,甚至開始想方設法處罰「群主」。但這也同時顯示,中國大陸防火牆基本上是個越補越大洞的玩意,它已無法有效阻止大陸網民呼吸牆外自由的空氣,未來終究會像實體的中國長城一樣,成為供人憑弔的斷垣殘壁而已。

當然,中國大陸當局管控網路之心不死,一旦發現防火牆的效用遞減,未來可能還會採取比築牆更激烈、也更野蠻的網路控管手段。在此情勢底下,中國大陸人民對網路自由的追求,勢必需要付出比過往更大的代價,不再是隨便找個梯子翻牆出去而已,而可能是一場更艱鉅的留在牆內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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