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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大陸女性處境觀察之六│女人不能做廚師、送快遞?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經濟學人》日前(Sep 5th 2015)有一則報導指出,日本就業婦女往往因懷孕而承受極大的職場歧視和壓力。例如,有位在銀行工作的日本婦女因懷孕而被上司要求墮胎。此前她已兩次小產,她自己懷疑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所所致。懷孕,往往讓許多日本職場女性承受莫大壓力,甚至不少人還會因為自己懷孕一事而向同事致歉!無怪乎,日本職業女性因為懷孕而放棄職涯的比例高達七成,懷孕婦女在職場受到的歧視和排擠或為肇因之一。

或許程度有別,但台灣的職業婦女的處境也同樣堪慮,也可能會因為懷孕而受到不公平對待。根據新北市勞工局統計,2011年至2014年受理280件就業歧視案,以懷孕歧視100件最多,女性因為懷孕而被企業辭退或刁難調職的案例不勝枚舉。

中國大陸的情況也不太妙。雖然婦女就業保障的相關法律如《勞動法》、《勞動合同法》、《婦女權益保障法》、《就業促進法》都納入反對性別歧視的條文,但在現實情況裡,大陸婦女面臨的就業歧視著實不少。

許多企業在招聘人事時經常明裡暗裡設置了「男性優先」的條件。不只如此,求職婦女在面談過程中,還經常面對「有沒有男朋友」、「什麼時候結婚」或是「什麼時候要孩子」等奇怪的問題,若是回答稍有不慎,就可能因此失去原本與其能力相稱的工作機會。

本身已取得中式烹調師的高級職業資格證照的女生高曉,上個月底(8月28日)向廣州市海珠區人民法院提出對一家餐飲業者的控告。事情原委是這樣的:今年6月28日,已獲得專業廚師證照的高曉在58同城這個分類廣告網站上看到一家餐飲業者的廚師招聘廣告。高曉自認十分符合徵人廣告要求的應聘資格:18至25歲;身體健康,反應靈敏;踏實肯幹,做事認真負責;服從領導管理,為人友好和善。但立刻前往面試的高曉,填寫相關表格之後就被告知回去等消息。當天下午即接到電話通知,說是已經招滿了。她不死心,接著又去該餐飲業者的另一家分店求職,但也同樣被告知已經招滿。

這麼快就招滿了,連正式面試機會都沒有。本來她大概只覺得事有蹊蹺,但也無可奈何。豈料,幾天之後,同一單位又再度發布招聘廚師的徵人廣告,這回的廣告中增加了一項「限男性」的資格要求。這根本是「莊肖維」嘛!她發現自己不是能力不足,或是欠缺專業證照,而是遭受到了赤裸裸的性別歧視!

忍無可忍的高曉在準備好相關資料後,8月18日正式具狀向廣州市海珠區人民法院提告,希望透過法律手段維護自身權益,並要求該餐飲業者道歉和賠償。原本法官想踢皮球,要高曉去找勞動局申訴,但在高曉「曉以大義」,向法官展示有備而來的幾個性別歧視案例資料後,法官漸漸被高曉說服了,最後終於決定受理本案。此一峰迴路轉的案情發展,讓不少關心就業性別歧視的人大受鼓舞,因為中國大陸並不缺乏保障就業性別平等的法律,但徒法不足以自行,過去確實是太缺少這類依法維權的法律行動了。而高曉的行動和努力,有機會開始改變這個困境。

除此之外,中國大陸也存在著一些以「保護婦女」為名的法律,往往被一些不肖雇主濫用,可能反而對女性就業造成歧視之實。馬戶遭遇的情況即屬一例。一個名叫馬戶的女權運動者親身遭遇了就業性別歧視,在應徵快遞員被拒後,去年向北京法院控告這家快遞公司。但該公司竟理直氣壯地回應:「不招女性是為了保護婦女的合法權益,讓女性做快遞員就是違法!」

原來,這種說法並非完全無據。該快遞公司引用中國大陸的《女職工勞動保護特別規定》,說是婦女不能從事單次負重20公斤以上的職業,辯稱婦女不得從事快遞行業乃於法有據。但細究其實,2012年經中國大陸國務院通過發布的《女職工勞動保護特別規定》是為了保護婦女,限制雇主讓女性員工從事「每小時負重6次以上、每次負重超過20公斤的作業,或者間斷負重、每次負重超過25公斤的作業」。但這項利益良善的婦女勞動保護規定,竟被快遞業者刻意曲解,反而拿來當作不雇用女性擔任快遞員的藉口!

馬戶去年提出的這項訴訟尚在法院審理當中。在該案即將舉行第三次庭審(9月17日)之前,身為女權運動者的馬戶一方面準備即將到來的法律攻防戰,另一方面也進行輿論上的戰鬥。日前(9月7日),她在網路上發動了一項連署行動,公開訴求廢止上述徒有保護婦女勞動之名、卻無保護婦女就業之實的相關規定。

南有高曉,北有馬戶,一南一北分進合擊,都在爭取女性就業免於遭受歧視的不公平待遇。她們正透過行動和努力,想向世人證明一件事:女人做廚師、送快遞,誰曰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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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倫敦政經學院媒體傳播博士,現任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長期關注中國社會轉型與傳媒文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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