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兩岸民間社會爭取多元性別的努力有目共睹,但教育體系裡存在的落後和保守心態,往往又把社會的進步再次打回原形。
日前,立委林淑芬等人檢視國內中學教科書發現,書中大量內容充斥錯誤的性別觀念,其中更有不少「恐同」的荒謬內容,例如幼獅版高中教科書不恰當的將同性戀定義為「超過18歲,曾和自己同樣性別的伴侶有過多次肉體上的接觸,並達到性高潮的人」。泰宇版高中教科書更誣指同性戀的判斷指標包括:部分人有羞恥感與罪惡感、常有孤獨感及強烈抑鬱感。這種恐同的偏見,竟然至今還繼續存在於中學教科書,實在令人不敢苟同,也讓早在2003年即通過《性別平等教育法》的台灣,走了一趟相當荒謬的倒退路。
類似的狀況也發生對岸。廣州的民間組織去年8月公佈《高校教科書中同性戀錯誤和汙名內容調查報告》,在檢視中國大陸90本提到同性戀的大學教科書後發現,其中約有40%將同性戀視為「疾病」和「變態」,超過50%以上的教科書認定同性戀必須透過「扭轉治療」,以恢復為「正常的」異性戀。這樣的「恐同」教科書內容明顯是胡說八道,也違反了十多年前由中華精神科學會發布的《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三版),該學會早已認定同性戀是一種正常的性傾向,而非是一種「病」,而且也沒有所謂「性取向需要矯正或矯治」的說法。
廣州中山大學的大三女生秋白(化名)和她的同伴對教科書污名化同性戀的內容深感不滿,並且起而行動。她們在今年3月向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廣東省教育廳遞交檢舉信,檢舉教科書中存在污名化同性戀內容的現象。一個多月後,她們收到了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的回覆,後者硬拗說「同性戀患者」這樣的用詞無誤,因為「同性戀青少年會在青春期因為情感、性等遇到心理上的焦慮、抑鬱」。
對於這樣死不認錯和態度敷衍的回覆,身為女同性戀的秋白等人無法接受,乃具狀向法院提告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恐同」教材損害了自己的名譽權。結果,法院不予受理。
秋白等人並未因此放棄追討正義的決心。今年5月,她們繼續向中國大陸的教育部提出要求政府訊息公開的申請,要求教育部公開該部對大學使用教材的監管職能,以及該部對大學使用錯誤和不符合國家最新科學標準的教材又有哪些監管措施。
由於教育部對此請求置若罔聞,未在法定期限內回覆秋白等人的申請,於是秋白等人以「行政不作為」的理由,正式向法院遞狀控告教育部。今年8月14日,北京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受理起訴,決定立案審理。這起「秋白打官司」、狀告教育部的不尋常事件,在中國大陸媒體上獲得了廣泛關注。
但秋白等人的艱苦戰鬥才正要開始。日前傳出,廣州中山大學傳播與設計學院的輔導人員向秋白施壓,要求秋白「停止現在的行為」,並且直接威脅秋白同學「可能畢不了業」。不只如此,學院書記和學校輔導人員更在未經秋白本人同意的情況下,逕自聯絡秋白的父母並表示學校對秋白起訴教育部的行為感到困擾,並向其父母表明「秋白同學可能因而無法順利完成學業」,甚至還將秋白的女同性戀傾向告訴了原本不知情的父母,企圖透過父母向秋白施加更大的壓力。
中山大學的學院輔導人員此舉完全是做了最壞的教育示範,企圖在同性戀/異性戀、父母/子女、學校/學生和男/女之間製造不必要的對立,並且在挺身追求正義的秋白身上加諸了不可承受之重。
所幸,秋白並不孤單,她的努力也沒有白費,因為在這些無理打壓之下,社會上有更多人站出來聲援她的行動。近日,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教師崔樂以公開出櫃的方式挺秋白,更有多達12個散佈於中國大陸各地的同志公益團體聯名發表致廣州中山大學校長的公開信,譴責學校輔導人員的不當干預,並促請中山大學校長帶頭保障校園同志學生免於繼續遭受歧視對待。此外,網路上也有不少人聲援或捐款支持秋白狀告教育部的行動。
在中國大陸,女同性戀群體受到比男同性戀群體更大的社會壓力和歧視。這種壓力和歧視是雙重的,既有來自於主流社會對女性的歧視,更有主流社會對同性戀的歧視。然而,壓迫最厲害的地方,往往也成為反抗的希望資源,女同志群體也因此成為中國大陸公民社會運動中最積極活躍的一股力量。
秋白打官司,代表了大陸女權運動者的重要歷史時刻。秋白和她的同志的集體努力,不只在爭取女權及同性戀群體的權利,也代表著一項捍衛公民權利和性別平等教育的莊嚴行動。無論秋白的官司最後能不能在中國大陸的司法體系裡獲得勝訴,她所付出的努力已經為大陸女權與同性戀運動翻開了不可抹滅的一頁,值得所有盼望實現性別多元社會的人為之大聲喝采、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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