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興盛:請不要粗暴對待觀光資產──評花蓮193縣道拓寬案

2015/08/25

花蓮193縣道北段,郭乃禎攝影。

花蓮太平洋濱的七星潭風景區,近年急速竄紅為熱門的觀光景點。它是欣賞花蓮大山大海氣勢、也是享受花蓮悠閒生活品質的最佳地點之一,多少年來,它是在地人共同的美麗秘境,近年來,眾多國內外觀光客也加入這個行列,一同驚嘆它脫俗的美景。

花蓮七星潭,郭乃禎攝影。

其實七星潭的美好之處,不僅限於一般遊客熟悉的狹義「風景區」範圍。它是一個綿延近20公里的月牙形海灣,背後襯著壯麗的中央山脈,在山海之間的狹窄腹地上,花蓮193縣道緊貼著太平洋濱與海岸保安森林,蜿蜒於森林、荒野與農田之間。由於路寬僅6-8公尺(但雙向通行仍綽綽有餘),禁止通行大型車輛,沿路又少聚落與開發活動,因此這個路段的車輛稀少且車速慢,多年來的保育使得沿路綠蔭連綿,構成絕佳的景致與悠閒的氣氛,是在地人從七星潭風景區通行至太魯閣間的私房景點,近年單車活動盛行後,那裡也成為絕佳的渾然天成的腳踏車道,部分國內觀光客的自用與外國觀光客包租的小型車,也開始知道這條秘境,以慢速通過欣賞花蓮隨手可拾的美。

對於標榜觀光立縣的花蓮而言,如此美麗與悠閒的秘境,理應當需盡一切努力來維繫它的美,或是即使就現實層面考量,至少要把它當成長遠的金雞母,小心捧在手上呵護,以吸引源源不斷的來客。然而令人扼腕的是,花蓮縣政府竟然計畫要將193縣道北段(七星潭風景區至三棧)全線拓寬為20公尺寬,不惜摧毀道路旁森林與田野,好拓寬道路與拉直路線,將車速提升為60公里,並藉此允許通行大客車,以「打造寬敞之人本濱海綠色步道與具觀光及特色之日出大道」(拓寬計畫目標第一條)。

筆者認為,這是台灣常見的再度以發展觀光之名,行破壞觀光資產的行徑。問題的癥結在於,大家需捫心自問,我們要提供居民何種的生活品質?還有,我們要提供觀光客何種的遊憩體驗?


193縣道北段,郭乃禎攝影。

花蓮縣政府的作法,等於在追求一個讓觀光客快速移動於所謂「景點」之間的目標,這種作法既不「人本」也不「綠色」,更沒有「特色」,因為,寬敞的大馬路台灣到處都是,寬敞的大馬路鼓勵高耗能高排碳的交通行為,寬敞的大馬路更是行人與自行車騎士的天敵。193縣道一旦拓寬,觀光客來到花蓮,將會在寬敞而無特色的大馬路上快速通過,忽略路旁被嚴重破壞的森林、田野或人文景致,來到七星潭風景區,短暫停留打卡上廁所後,盤算著要快速移動至下一個「景點」,例如去自強夜市或是去看鯉魚潭的山寨版充氣小鴨。

這個觀光模式如果可以不衝擊花蓮的觀光資產,那麼或許還沒話說,但它會導致衝擊。我們可以問一個簡單的問題,單車客與濱海步道行人會期待在快速的車水馬龍邊體驗「花蓮獨特的悠閒與美麗」嗎?而就這一點,花蓮縣的施政計畫根本在自己打臉,因為就在規劃拓寬的同時,縣政府也爭取內政部營建署的「城鄉風貌型塑整體計畫」,希望將本路段規劃為適合親子的自行車路線!

這個拓寬計畫,除了將摧毀花蓮縣北區整條海岸帶狀的觀光資源外,也將嚴重衝擊遊客常去的七星潭風景區內之遊憩品質。大家熟知的狹義七星潭風景區,事實上海岸上的腹地非常侷促,在花蓮空軍基地圍牆與海岸間,扣除掉既有道路面積後,其實所剩餘的綠地與自行車道空間非常狹小,在遊客量多時,目前遊客能悠遊地散步、騎自行車的體驗已經受到相當衝擊,更遑論道路拓寬後,整條海岸綠地將所剩無幾,旁邊緊鄰快速通過的車流,屆時的遊憩體驗將更為不堪。這就是花蓮希望提供給居民及遊客的生活與觀光品質嗎?


七星潭風景區段之193縣道、綠地與自行車道(由右而左),戴興盛攝影。

七星潭風景區由於岸上腹地非常狹小,因此當務之急,是應當保留道路與海岸間的緩衝地帶,以作為綠地與防災屏障用途,而非無止盡地讓道路拓寬至貼近海岸邊。花蓮人都知道,這個路段在颱風來襲時,海浪很容易打上道路,這次蘇迪勒颱風暴浪再次打上海岸、自行車道與193縣道,就是一個明顯的例證,而蘇迪勒對花蓮而言還不是真正具破壞力的大颱風。從觀光資源的角度而言,這個事實彰顯了七星潭海岸作為觀光地區的既有限制,它的岸上腹地真的很小,若大家覺得它很美很珍貴,那麼就更不應該用大馬路佔滿它狹小的空間,而將散步與騎腳踏車的人逼得無路可走!


2015/8/8蘇迪勒颱風暴浪後的七星潭海岸,國立東華大學自然資源與環境學系 李光中副教授提供。

多年來,花蓮經歷過多次保存觀光資產與快速開發間的爭論,而每一次的經驗都告訴我們,在選擇保育人文與自然環境、珍惜生活品質、保存觀光資產的方案之後,花蓮才能繼續維持傲人生活品質與獨特的觀光價值,而這無論是對在地居民或全台民眾,就長遠利益而言,都是正面的。以現在觀光客絡繹不絕的花蓮松園別館為例,當初差一點就被拆掉變成私人旅館,所幸在地方合力搶救之下被留存下來,並成為珍貴的文化遺跡以及藝文活動的中心之一,且因此被活化為吸引人的觀光資產。

更為全面的例子是法國,作為全球觀光客最愛造訪第一名的觀光大國,法國的秘訣並非以短視的快速發展觀光為考量,而是盡一切努力以保育法國的自然與人文之美(尤其是鄉間田園景致),以維護法國的生活品質為第一考量,而後將此生活品質轉化為吸引源源不斷觀光客的最佳元素。

有了以上正面的花蓮本土與外國的經驗,花蓮還忍心以發展觀光之名,自己親手扼殺這條全台最美之一的鄉間道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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