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工

總理夫人上街頭

2012年春末,挪威爆發近年來最大規模罷工潮,除了屬於罷工「常客」的「勞工組織」(Labor Organization, LO)、「專業聯合會」(Akademikerne)、「職業工會聯合會」(Yrkesorganisajonenes Sentralforbund, YS),政府部門公務員也在「專業人員工會聯盟」(UNIO)率領下加入戰局,罷工活動一路相互拉抬串連,挪威從南到北共有十九個郡,其中就有十四個郡受到波及,時間且長達三週,總計當時全國上下有五萬多名勞工(包括公務員)走上街頭,人數超過挪威人口的百分之一。

勞工透過罷工方式和資方交涉,是每年五月挪威社會的例行公事,勞工主要藉此爭取來年的加薪幅度和職場福利,2012年5月公務員跟著撤離崗位,是自1984年公務員首次罷工以來,挪威史上第二遭公部門被癱瘓,他們的主要訴求是,希望在高稅賦、高物價下,公家機關至少能夠比照民間企業(挪威民間企業薪資調幅長年優於公部門)的薪資調升水準(民間企業薪資每年約調漲百分之四點五,公部門每年約百分之三)。 

因為公務員大舉加入罷工行列,導致政府運作明顯失常,影響所及,牽連奇廣,在那二十多天裡,國家氣象局無人監測天候,全國性天氣預報數值幾度空白;機場安檢人員人手不足,嚴重耽誤出境旅客通關時間;政府簽發護照和辦理移民作業進度極為緩慢,上千人權益受損;夏季熱門觀光景點的交通路線,因為管理單位無人上班只好被迫中斷;港口油輪無法停泊(港務人員也罷工),造成市區多個加油站燃料不足,汽車駕駛無油可加;觀光郵輪全數改而駛往瑞典,打亂船上遊客既定行程;監獄警力短缺,54名罪犯竟為此提早出獄;托兒所、幼稚園、小學、中學相繼停課,許多父母必須請假在家帶小孩;養老院護士荒亦是雪上加霜;垃圾車停駛的結果,就是家家戶戶門前垃圾集散處無不蟲蠅滿佈.當時無分男女老幼,任誰都能感受到公務員罷工的威力。

不過「罷工」畢竟是挪威行之有年的傳統,階級平等的社會氛圍,某種程度也確實是經由罷工手段得以維繫,除了幾位企業界老闆在媒體上呼籲罷工應該適可而止,否則將影響挪威企業的國際競爭力外(因為勞工工資過高),多數人都選擇了一同忍受那段時間的不便,況且角色有時也可能相互調換,前一年日常生活受到拖累的人,來年很可能就是在街頭為自己爭取權益的人。

那回公務員大規模罷工行動,參與者包括挪威外交部的四百名員工,適逢緬甸民運領袖翁山蘇姬和美國國務卿希拉蕊來訪,挪威外交部不得不精簡接待規格,並請其客隨主便,四百名外交部罷工職員的其中一位,還是挪威現任總理的妻子舒勒魯(Ingrid Schulerud),儘管舒勒魯照樣得盡她「總理夫人」的義務(例如陪同總理接見外賓),但基於工會成員的責任,她也和同仁們一起走上街頭,無畏站在自己先生的對立面。

為期三週的罷工風波,最後在挪威總理史托騰伯格(Jens Stoltenberg)和任職挪威警察局的「專業人員工會聯盟」負責人尤納森(Arne Johannessen)一陣討價還價後,結論是以全體公務員調薪4.1%收場,過程中的確大為干擾了人民的日常生活,但總算圓滿收場。

「罷工」是挪威此一現代文明社會的重要遊戲規則,年年社會秩序都得受到數週的罷工活動侵擾,這個國家卻同時被聯合國認定為高度穩定社會的模範,很重要的理由,應該是當地人願意以一時之不便(罷工),磨合出符合公平、正義本意的社會,而許多人念茲在茲的「社會秩序」,自然是立基在公平、正義的價值體系上。即使如挪威般平和的國家,也無法完全避免人民和統治者之間的衝突,至於抗議的手段是溫和還是激進,很多時候還得取決於抗議者所面對的政府究竟是文明還是野蠻。

北歐模式(Nordic Model)中的「罷工」,「談判」是最重要的一環,它不光是為了解決勞資問題,掌權者和被統治者之間,其實也可從中獲得對話,在人民的抗議行動中,關於「理智」和「文明」的要求,至少在斯堪地納維亞社會,並非只是單指「抗議者」所必須俱備,當政府本身面對抗議行動的反應、思維過於落伍,且不夠「理智」、「文明」時,政府便會成為各界批判的對象。

被譽為擁有高度穩定社會的挪威,竟以罷工抗議為常態,2012年公務員同聲附和,造成全國日常秩序大亂,左鄰右舍門前垃圾無不堆積如山,尤其違逆了所謂的「中產階級秩序論」,偏偏挪威總理夫人舒勒魯於此同時寧為「共犯」,對挪威人來說,一個國家文明、進步的真正內涵,或許不光是提倡人人守秩序、抗爭很安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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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生,曾任《新新聞周報》、《聯合晚報》政治組記者,現為FPA「挪威外國記者協會」(Froeign Press Association in Norway)成員,繼續以獨立記者身份穿梭各重大新聞事件.現居挪威奧斯陸.著有《挪威縮影—奧斯陸觀察筆記》、《挪威,綠色驚嘆號!》、《安然無恙不比遺憾好》、《北歐超完美丈夫的秘密》、《小國的靈魂—挪威的生存之道》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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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生,曾任《新新聞周報》、《聯合晚報》政治組記者,現為FPA「挪威外國記者協會」(Froeign Press Association in Norway)成員,繼續以獨立記者身份穿梭各重大新聞事件.現居挪威奧斯陸.著有《挪威縮影—奧斯陸觀察筆記》、《挪威,綠色驚嘆號!》、《安然無恙不比遺憾好》、《北歐超完美丈夫的秘密》、《小國的靈魂—挪威的生存之道》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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