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時代進圖書館，要不是為了寫作業去找資料（然後斷章取義亂抄一通），要不就是考試之前去圖書館K書求心安（果然很心安，所以趴在桌上睡得流口水）。更多的時候，是一夥同學相約在圖書館前的大階梯上閒扯打屁。如果人夠多，還能坐成長長一排玩波浪舞。學長說，圖書館前的階梯名喚「墮落階」。
離開學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沒進圖書館。倒是前幾年做《四方報》，為了想給更多的東南亞新住民看，向善心人士的募款訂報送到圖書館。有時我偷偷摸進圖書館，找到書報架上那一份文字迥異於其他刊物的《四方報》，心裡就莫名高興。只不過，到底有沒有人看，也無餘力全面調查。
貪心
在圖書館春節閉館的前一天，我匆匆去了隔壁的圖書館。這次不是去做田野調查，是自己要借書。遊走在書架之間的讀者比平常多，猜想，大家都有類似的心思：過年期間沒事幹，窩在家裡讀幾本書吧！
繞了一個小時，這本也好，那本也不錯，最後，我兩手沈沈地捧著一疊十二本書回家。貪心呀！幸好從圖書館借書不用錢，幸好我家就在隔壁。
心裡有數，到了年假結束時，大部分借回來的書，恐怕都還原封不動地堆在客廳一角，命運如同吃不完的年菜。
說起來，書籍和食物頗有雷同的命運，其價值因時因地因人而不同。匱乏時，一本書、一碗飯就是天賜恩典，要是數量太多，就像舊鞋了。
沒人蓋章的「借書到期單」
我最喜歡在圖書館借那種「沒人借過」的書。一方面，看新書當然有看新書的快感（糟糕的處女情節呀），另一方面，倒也是帶了點同情弱者、甚至行俠仗義的意味（你好可憐唷，沒人借，我來借一下吧！）。
想要借沒有人借過的書，一點也不難。甚至可以說，圖書館裡大部分的書，都沒被借出去過。例如我這次從圖書館借來的十二本書裡，其中七本貼著空白的借書到期單，表示從未被借出，四本被借過一次或兩次，只有龍應台的《百年思索》蓋了十幾個章，至少被借過十幾次。
這是否表示，被借出的次數越多，則越有價值越好看？當然未必。書籍或作者的名氣恐怕是最重要的判準。
只可惜圖書館不鼓勵讀者在書上留下記號（好看、難看、一定要看、千萬別看……），下一位讀者只好從借閱到期單來判斷。
二手書的價值
據說新書變成二手書之後，價格便直接落到一折，可憐兮兮。
圖書館裡的書，也算廣義的二手書，但是鮮少有人這樣稱呼。而比起二手書店裡的二手書，圖書館裡的書似乎多了一點尊嚴。因為不論是好書還是爛書，不論有沒有被閱讀過，圖書館裡的書都不必被標上價格，只需安安靜靜地等待被翻閱。
所以我一直很替二手書打抱不平。
想想，如果前一位讀者用心看完書，還在書頁上標出重點、寫了機巧的眉批、甚至畫下可愛的圖案，那麼，只要這本書沒有缺頁或破損，那麼下一位讀者閱讀時，就等於承接了上一位讀者的思考與智慧，不僅沒有損失，甚至能有更多的收穫。既然這本二手書承載了前一位讀者的心血，又能讓給下一位讀者更多內容，不僅不該折價，甚至應該漲價。二手書是書，又不是性能隨年歲遞減的二手車。
當然，我的「二手書漲價論」明顯抵觸目前的市場運作。除非哪一天，我有了不虞匱乏的經費，再來不計血本開一間這樣的書店，替二手書平反。
現在店還沒開，只好先做夢。
大方書店
這間夢裡的書店，叫做「大方書店」。一半的書是眾人大方捐贈的（不過如果捐的是爛書，老闆也會大方轉贈廢紙回收），另一半的書則是我和我老婆的，剛好家裡堆不下，拿出來充場面。
就像一般書店那樣，來大方書店看書，免費。不同的是，你可以一邊看書、一邊大方地在書本上畫線、眉批、標記、折角。不僅不禁止，而且鼓勵。
就像一般的圖書館，大方書店很大方，可以讓讀者借回家看。不同的是，借閱期限比較長，直到倒店的那一天。不怕讀者不還書嗎？不怕。不還書，就表示讀者真的喜歡（或者忘了還）。而且因為我們不發借閱證，要麻煩借書的人給個押金。押金多少？書的原價多少，押金就多少。哪一天還書，哪一天退還押金。
所以，拐個彎，總算讓二手書和新書平起平坐了，哈哈哈！我在夢裡偷笑。讀者不還書更好，我就等於用原價把書賣了出去。
夢醒，突然想到，借書時忘了在借書到期單上蓋章。呆會兒手寫補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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