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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鳥回巢──郭泓志的變與不變

「郭泓志來了,兄弟象走了」接連衝擊國內棒壇,兄弟象即將走入歷史,郭泓志則已躍躍欲試。健談的小小郭近日自剖旅美十四載關鍵起伏,讓外界完整了解這位「台灣之光」的內心世界,我也因緣際會見證了小小郭的變與不變。

郭泓志加入統一獅隊,成為中華職棒史上最高薪選手(三年總值四0八0萬)之後,我和同樣喜愛棒球的同事吳挺鋒,在《天下》編輯會議提案專訪小小郭,幾位女性同事第一時間的反應則是:「為什麼不是陽岱鋼?」

我們也喜歡陽岱鋼,他在經典賽及日本職棒的優異表現令人激賞,他在球場上的帥氣與奮戰精神同樣可觀,但是,陽岱鋼的年輕生命裡還沒有滄桑。而很多球場與人生的劇烈起伏,需要探問已經有了生命厚度的郭泓志,所以我們來到了台南球場的紅土上。

大多數球迷對於小小郭的印象,應該都還停留在投手丘上充滿霸氣,永遠與打者硬碰硬對決的大男孩,我們也是如此;然而,離開台南球場時,我們告別的卻是一個渴望在故鄉家人前打球,對著一歲多小女兒連聲呼喚「給把拔抱緊緊!」的超級戀家男人。

郭泓志的確變了,我們試著從他棒球生涯關鍵時刻,尋找過去十四年人生蛻變的軌跡,探索「不死鳥回巢」的心路歷程。

後不後悔十八歲時赴美打球而被開除國手?黃金左腕是不是被台灣教練過度使用而操壞了?如何締造五次手術後五次重生的「不死鳥傳奇」?在大聯盟生存最需要堅持的地方是什麼?棒球生涯至今最難忘的一場球?為何在道奇隊「夢幻球季」隔年卻陷入「投球失憶症」?

小小郭兵來將擋、侃侃而談,有些回答在我們意料之中,但更多答案卻大出意料之外。

長談之後,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不死鳥傳奇」內心深處的傷痕。

很多旅外選手都把「堅持」掛在嘴邊,郭泓志也不例外,但他更勇於反問:「如果你在美國職棒十年,每月只能領到八百美金,卻一直沒有機會升上大聯盟,你能堅持下去嗎?」孤軍奮戰、非常想家時,這個好勝倔強的大男孩,跟其他旅外選手一樣關起門來偷偷哭泣。

在道奇隊締造隊史最低防禦率的「夢幻球季」後,隔年他卻從雲端跌落谷底,常常投一場球就相隔十幾天無法上場,教練也不敢讓他登板,在棒球最高殿堂的殘酷競爭中,「夢幻球季」的賞味期限連一年都不到。道奇隊將他釋出後,大聯盟的最後奮鬥歲月裡,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家看剛出生的女兒,跟老婆聊天看電影,然後,接受無論輸贏都會搖尾巴的愛狗示好。

十八歲赴美時,小小郭不需要任何人,彷彿只要靠自己就能闖盪大聯盟。征戰十四年之後,他開始渴望一種「被需要的感覺」,就在這個時候,他參加了全台民眾為之沸騰的經典賽。

今年三月在台中洲際棒球場開打的經典賽預賽,備受矚目的中韓大戰,小小郭不改與打者硬拼本色,卻被轟出兩分全壘打而導致中華隊落敗。原本球迷對他一片罵聲,但在網路流傳「郭泓志一個人落寞地坐在大巴裡看投球影片」照片後,球迷立刻轉為不捨,紛紛留言:「沒有人怪你,小小郭加油。」

我們問他,那時候一個人坐在球隊巴士裡想什麼?「這是我的習慣,投球後會看看影片,檢討哪裡投得不好,希望下次能夠投好一點。那場球也是一樣,其實沒什麼不同。」

真正不同的是,「從十八歲到美國打球後,我第一次感受到『同心協力』是什麼感覺。」小小郭坦承,經典賽之前,他已經失去動力,不想繼續打球了。因為故鄉球迷的支持,才讓他重新燃起熱情,希望帶太太、女兒回台,在媽媽、姐姐和故鄉家人前面打球,重新擁抱「被別人需要」的感覺。

也就是說,在這位「台灣之光」最失志絕望的時候,台灣球迷不吝於伸出雙手,持續給予溫暖鼓勵,才會有宛如新生,決定返鄉為家人投球的小小郭。如果球迷只在「台灣之光」發光發亮時給予喝采,卻在「台灣之光」黯然無光時轉身離去,再有熱情、再能夠堅持的球星恐怕也會無以為繼。

懷抱著惺惺相惜的情感,當我們探問小小郭對王建民此刻困境的看法時,他說出了此次訪問最令我們動容的回答:「別人都說王建民沒機會(重返大聯盟)了,但我當年動手術時,也有很多人說我沒機會了」、「外界怎麼看,根本不重要,喜歡王建民的球迷就應該支持到底,就算王建民去越南打球也照樣支持他。」

郭泓志的確變了,從當年出國前與曹錦輝競飆球速的單純快樂打球,到歷經「不死鳥傳奇」後的百般滄桑。追逐夢想的過程中,再苦都要撐下去,到後來已無快樂可言,打球只剩下「無奈」的滋味,「非常累了,又不能不打,但這是自己的選擇,要自己承擔。」

但他心中有一部份仍然住著當年那個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叛逆男孩,因此他給年輕人的建議仍然是:「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麼,有機會就去掌握吧。」

對於球迷來說,儘管郭泓志棒球生涯最輝煌的高峰已經過去,但如同之前支持陳金鋒,現在繼續力挺王建民一樣,只要陳金鋒、王建民、郭泓志這些曾經帶給我們無比光榮、凝聚全民情感的棒球英雄仍在場上奮戰,就值得球迷不間斷給予他們「被需要的感覺」,那才是球迷最重要的感謝與回饋。

兄弟象招牌球星「恰恰」彭政閔已經表示,下個球季要打爆小小郭,就讓我們期待未來恰恰與小小郭的精彩對決吧!


延伸閱讀:「不死鳥回巢 郭泓志的叛逆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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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榮幸,天下雜誌前總主筆,獨立評論前主編。台大社會系畢業,超級樂觀雙魚座。曾任中國時報副總編輯、台灣記協會長,曾獲多項新聞獎,著有「學運世代」、「媒體突圍」、「我的小革命」等書,現任台大新聞所兼任實務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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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榮幸,天下雜誌前總主筆,獨立評論前主編。台大社會系畢業,超級樂觀雙魚座。曾任中國時報副總編輯、台灣記協會長,曾獲多項新聞獎,著有「學運世代」、「媒體突圍」、「我的小革命」等書,現任台大新聞所兼任實務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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