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什麼,台灣五次的民選領袖都是台大校友,但台灣企業界的霸主卻罕見台大校友。這種台大畢業生少見成功創業者的現象,不知是不是「贏家的詛咒」?也就是說,從小到大受到太多關注的「第一名」,畢業只願找個安穩高薪的工作,缺乏成就大事業的霸氣?
今年開始,一群台大師生們卻勇者無懼地投入一個挑戰重重的創新品牌。這個新誕生的社會企業「台灣藍鵲茶」,是建築與城鄉所張聖琳教授所號召,旨在實踐「里山倡議」的概念,秉持環境友善農業的精神,呵護培育台灣本地茶的文化地景。
張教授是我在台大就讀時的學姐,20多年前的大一和大二暑假,我曾追隨她所組織的團隊,到新竹和宜蘭從事勞工和環保運動田野調查與社區服務。我們自詡這樣的參與為「新社會服務」,行動旨趣既是「關懷」、也是「研究」,更是「實踐」。首先是「關懷」:本於人道主義的關懷,解脫校園與社會的距離,貼近社會現實的脈動。其次是「研究」:認識形式民主的侷限,關切參與民主的力量,如何矯正社會資源分配過程裡不義與不均,是種探索與研究的旨趣。最後是「實踐」:解嚴初期各種社會力量蜂擁而出,校園民主也在擺脫威權勢力中淬煉,觀察社運的理念與動員,投入運動情境之內,成為一種自我訓練的實踐過程。
然而,人道關懷可能過於虛浮淺薄,社運觀察可能流於片面獨斷,街頭實踐可能淪為匹夫之勇。當年團隊很多夥伴回到校園進修,希望深化理念與行動的意義感,認清自身在社會結構裡的角色位置,為社會參與、經世濟民尋找更佳實踐路徑。
也是抱著這種入世的心情,張聖琳在負笈美國多年,也在馬里蘭大學任教十年後,離開終身教職的穩定保障與「純學者」的身份,回到台大母校,與充滿熱情的年輕一代共同探索深度和永續的社會參與。
回國不久,她就和城鄉所學生們來到台北近郊的坪林山區,以坪林作為新鄉村「里山」運動的起頭。日文裡的里山(satoyama)指得是都市近郊的山林,里山倡議的概念是將文明與自然比鄰之處,創造成既適合人類耕種與生活的環境,也適宜多種生物永續居住的棲地環境。
也就是如此,台灣第一個將「茶」作為里山保護的概念誕生了。城鄉所與坪林茶農聯手組織新鄉村協會,強調農學生產和環境保育共存。2013年,新鄉村協會、台大城鄉所、坪林茶農共同推出「台灣藍鵲茶」品牌。以色彩鮮豔的「台灣藍鵲」為標誌,正是期待無化肥、無農業、無基因改造的環境友善農業,為坪林山區創造更適宜台灣藍鵲棲息的環境,進而使生物多樣性的永續環境在大台北的水源地落實!
歷史上台灣曾是茶葉出口大國,然而隨著低價進口茶的大量輸入,台灣已經成為茶的貿易逆差國。低價競爭、大量進口使得本地茶農多半只有灑農藥、拼產量一途。作為泡沫紅茶與珍珠奶茶的王國,我們每天所喝進的茶,是不是出產於環境友善的產地?是不是對翡翠水庫的水源地增加了不必要的「環境賀爾蒙」?
台灣藍鵲茶團隊想保留台灣茶的文化地景,他們推動無毒耕作,推廣環境友善農業,為要讓土地得到安息。他們成立協會,藉著社會企業的商業模式,希望打造坪林成為台灣第一個茶的生態村。這些台大學弟妹們以「關懷」「研究」「實踐」精神,協助種茶、採茶、賣茶,並為孩子們作課輔,從做中學。他們的努力獲得最新一期《台大校友雙月刊》的報導,在2013年11月的第90期專題「新鄉村運動之台灣藍鵲茶」,我們見證張聖琳帶著台大學弟妹們在坪林實踐學問的真實故事。
三年前,當年11歲的男孩Birke Baehr在TED有一場七分鐘的演講「What's Wrong with Our Food System」(我們的糧食系統究竟出了什麼問題)。演講最後,他說:「So next time you're at the grocery store, think local, choose organic, know your farmer and know your food.」(下次當你們光顧雜貨店時,請考慮買本地食材,選擇有機,並嘗試了解你的農民和你的食物。)
此刻,當我品味藍鵲夥伴們辛苦參與的坪林包種茶時,除了茶香溢滿齒頰之外,我也感受到他們熱情溫暖的心香。藍鵲夥伴們創造了當年我們的社會參與所欠缺的元素:對當地經濟與生態永續發展息息相關的環境友善產品。
所以,看著台灣藍鵲茶葉,我可以回應Birke Baehr了:「今天我喝的茶,是本地的、是環境友善的、是我引以為豪的校友們所協助打造的!」未來,我們更期待看到的,是這個台大的、台北的、台灣的品牌發光發熱,成為百年永續的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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