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股市今年連創歷史新高，壓對寶的投資人莫不「黑皮」（happy的網路語言）。就連上市後股價腰斬的臉書（NASDAQ:FB），最近三個月都暴漲一倍，讓套牢許久的「中籤戶」解套，本益比也高達百倍以上。
如果說股市是經濟櫥窗，提前反映未來半年的經濟前景，那就很難解釋何以仰賴食物券過活的美國人迭創新高，經濟信心卻創金融海嘯以來的新低。經濟不但沒在「黑皮」，反而處處呈現「魯蛇」（loser的網路語言）的衰樣。
10月份在美國政府局部關門16天、舉債上限調升的問題懸而未決打擊下，美國人的經濟信心跌至2008年1月以來最低。10月初，蓋洛普（Gallup）經濟信心民調顯示，受訪的美國人對經濟前景看法的經濟信心指數，一周急跌12點到負34的低點，是2008年1月以來最低，也是有紀錄以來第二大跌幅，僅次於2008年雷曼兄弟倒閉時的單週15點跌幅。
10月第二週的調查更顯示，指數進一步下滑，到負39的新低。雖然隨後美國債限暫時調升，聯邦政府恢復正常運作。股市反彈再創歷史新高，但10月第三、第四週的經濟信心指數，仍然維持在低檔的負36、負30。
該項調查由「現況」和「前景」2項數據組成，以10月初的急跌為例，67%的受訪者認為經濟情況「普通」或「糟糕」，只有28%相信經濟情況「良好」或「很好」，兩者差距為負39。另一方面，43%受訪者感到經濟前景方向「轉差」，認為「轉好」的只有15%，兩者差距為負28。兩問題的差距結合後，得出負34點的結果。
蓋洛普的經濟信心調查，來自每週對3500位以上的美國成年人的訪問，在95%的信心水平下，邊際誤差在3個百分點以內，可以說頗具有代表性，反映一般美國民眾對經濟現況與前景的看法。
股市「黑皮」，經濟「魯蛇」，這種不一致的發散現象，不可能長久持續。就像主人遛狗的比喻，狗（股市）時而走在前面，時而走在後面，但不可能與主人（經濟）長時間分離。到底美國經濟會跟上股市步伐？還是股市會乖乖回到憂鬱的經濟信心身邊？
金融海嘯過去五年，股市也自2009年第二季的低點強勁反彈逾倍。聯準會主導的量化寬鬆所塑造的資金面榮景，功不可沒。然而，4年的股市多頭，何以未轉化成強勁的政府稅收和堅挺的勞動市場？何以聯邦政府入不敷出的財政情狀每況愈下，還不斷需要提高債務上限？何以美國勞動參與率創下40年低點？何以美國人仰賴食物券過活的人頻創新高，比4年前多出1千多萬人，逼近4800萬人大關？
聯準會的量化寬鬆實驗，真的下對藥方了嗎？美國的財政與稅收政策，真的鼓勵了資金往生產力高的地方發揮效率了嗎？入不敷出的美國聯邦政府，真的可能無限濫用「囂張的特權」嗎？
今年初，德國宣布將由海外（主要是美國）運回674公噸黃金，就已經有對美國貨幣政策存疑的跡象。無獨有偶，今年前八月，香港出口以及轉口至大陸的黃金數量達到創新高的996.9公噸，逼近千噸大關，遠遠超過去年全年12個月的832公噸。部分外資分析師相信，中國今年估計將買進2600公噸的黃金，為人民幣國際化做進一步準備。德國和中國的動作，目前不知是否為「煤礦裡的金絲雀」，但大國對美國當前財金政策的不信任，似乎不言可喻。
美國學界的有識之士，不斷提醒當權者改弦易轍。例如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政治經濟學教授艾肯格林（Barry Eichengreen）的《囂張的美元》（Exorbitant Privilege: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Dollar and the Future of the 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史迪格里茲（Joseph E. Stiglitz）的《失控的未來》（Freefall: America, Free Markets, and the Sinking of World Economy）、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長哈博德（Glenn Hubbard）的《平衡：從古羅馬到現代美國的大國經濟》（Balance: The Economics of Great Powers From Ancient Rome to Modern America）等著作，都在提醒決策者財政平衡、及金融市場正確誘因的重要。可惜的是，目前的政策似乎延續著金融危機前「貪婪時代，小民受害」的發展模式，擴大社會的貧富差距。廣大民眾們所期待的「改變」，似乎並未隨著政權更替而落實。
把無效的經濟政策當信仰，就像生病時找神明抓藥一樣。藥方無效，只能期待自身的免疫系統，獨立戰勝病菌的擴散。聯準會的貨幣寬鬆實驗買來了很長時間，就業市場、政府收支卻還在跟通貨膨脹、資產泡沫賽跑。效果如何，恐怕還是很大賭注。
在當前情況下，美國經濟像個微波爐，金融資產熱到不行，但實體經濟卻還冷冰冰，股市繼續「黑皮」，經濟持續「魯蛇」，但兩者總有收斂的一刻。至於誰向誰收斂？恐怕，真是全球經濟禍福之所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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