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者付費，被使用者也要記得收費。」大學時，曾經見到有人在BBS簽名檔中寫了這段話，像是一記警鐘：「你以為自己在為志業做志工？還是在幫誰剝削工作夥伴、剝削自己？」
近三十年來，社會一直鼓勵年輕人要做「想做的事」，不要為了錢犧牲理想；與此同時，另一種聲音則主張「做想做的事」，就不該計較錢。
這種情形在文化領域十分常見。但，沒有持續穩定的獲利，就無法將「想做的事」變成事業；無法透過「想做的事」賺取生活費，就不可能專注在這件事上，必須有所取捨。很多人從小到大都在音樂、美術、舞蹈、戲曲等藝術領域孜孜矻矻，一路念完研究所，畢業出來後，卻被環境所迫，不得不做起藝術行政或助理，埋首於會計科目、傳票、稅務計算等自己根本從未學過的工作中，學生時代培養的專長，在數年後便徹底荒廢。或者，乾脆改行賣雞排、賣保險。
這不是「個人造業個人擔」（自己選的路就要自己承受後果），是十數年，甚至二十年，社會成本的浪費。
對專案管理沒概念的行政系統
很多藝文團體是以工讀生的薪資聘請「行政一人」，維持組織運作。這些團體的實質領袖通常是藝術家或學者，任真率性、理想高遠，卻不太務實。相對於他們的社會威望，行政人員往往被定位為「處理瑣事的雜工」，每個月1萬多元，好一點的2萬出頭，焚膏繼晷24小時待命，工作內容包山包海，寫案子、投標、申請補助、執行到核銷，一手包辦。這類工作通常由大學剛畢業、充滿理想、體力健旺、尚不需負擔家計的年輕人負責，他們對該領域充滿憧憬與熱情，很容易「不計較」，不計較薪資、工時與工作量，對成本效益與時間控管也缺乏概念。當組織普遍由缺乏管理觀念的年輕人在負責營運時，虛耗便成了常態。
長期缺乏成就、尊嚴與低薪，是難以突破的職涯困境。於是，這類組織的行政職往往流動率極高，遑論建立有效的獲利模式與營運系統。
不懂如何用錢辦事，只能拗人
最近這些年，越來越多單位以「理想」為名，廣徵義工或實習生，無給薪。為理想奉獻、燃燒青春固然熱血美好，但，事情真的像表面上這麼美好嗎？
是什麼原因造成組織資金不足？組織是否以不合理的超低預算爭取標案？在預算分配裡，薪資編列合理嗎？當它需要我無償付出專業與勞力時，真的對社會是有幫助嗎？還是在助長剝削？
只要有一個案子開始起用大量的無薪者和工讀生，去掉人力成本，接下來的所有案子的人力預算就會趨近於零。這就是「行情破壞」，將整個環境拖入名為理想、實則血汗的惡性循環，吸引缺乏經驗的年輕人前仆後繼。
由於組織財務困窘，從業者只得陷入每天求爺爺告奶奶的困境，四處找人「幫忙」，用極低的薪酬，或根本不敢提薪酬，用情義拗親友，無法透過合理的金流建立正向的合作關係，也不懂得如何用錢辦事，結果往往弄得自己眾叛親離，還以為這種常態是正常的。
計較錢，才能建立互惠共生的獲利模式
文化領域一直未能建立完整的付費習慣，是最致命的關鍵。無論是觀眾習慣享受免錢的展演，還是主事者習慣「用免錢」，這種免錢的歡樂表象越蓬勃，背後的組織運作就越血汗。一直拿不到合理薪資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受薪，更不知道究竟怎麼報價才合理，好像談到錢就會弄髒理想，誰也不敢開口談，結果大家一起在赤貧中看不到未來。
如果你也是文化工作者，請優先將人力放進預算表。在找人替你做設計、寫稿、演講、翻譯、值勤......時，懇請、務必，先報價。報價是禮貌，更是尊重，唯有建立收付費的共識，才有辦法期許長期合作、共同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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