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在舊金山聯合廣場的威斯汀酒店開會，華府剛傳出針對共和黨議員的恐怖攻擊，離我們不遠的UPS快遞中心，也正發生一起亞裔員工的槍擊事件。
坐在舊金山市中心32層高樓的會議室裡，彷彿跟外面的世界毫無關聯。這間有百年歷史的旅館，曾經是爵士音樂的重鎮，時尚文化的代表，也是政商雲集的據點。電影巨星卓別林、畫家達利、伊莉莎白女王、昭和天皇、剛打完韓戰的麥克阿瑟將軍，還有數不清的歷任美國總統，都曾是此處的佳賓。
陽光灑在漆成金色的牆壁，房間帶著眩目的輝煌，如雲的侍者從早餐開始忙起，從咖啡、現打的果汁，到各式提神飲料，會議主人不惜重金的安排，在灣區是習以為常的景象。各式各樣新創公司把整個舊金山的經濟帶到不可思議的境界，四口之家倘若是300萬台幣的年收入，在這裡竟然算是貧戶。
移民自泰國的Jimmy Lam槍殺同事前，為UPS當了十幾年的司機，待遇已經是同類型工作的頂點，在舊金山仍然只是低收入族群。這座都市是貧富差距的極端象徵，南端發跡的科技新貴領著天價高薪，北邊奧克蘭卻有全美最高的犯罪率。市區名車跟街友的數量都多得離譜，頗有末日前兆的意象。
逐漸邊緣化的信用卡
今天會議討論內容主要是在信用卡消費的處理機制，主辦單位是全美國最大的信用卡處理系統商，一年大約經手20兆台幣的消費額，從中收取的手續費非常可觀。不過，整個產業正面臨巨大的改變，P2P付款（個人對個人付款）的普及，取代的不僅是信用卡（當消費以A2A／帳戶對帳戶方式進行時，就不需要信用卡了），也將幕後的處理模組從系統商轉移到行動通訊業者（Apple），甚或是社群媒體（微信）。
講台上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是主辦單位請來的新創顧問，自我介紹的時候，不忘炫耀他們公司跟Google一起想出Google眼鏡原型的過程。「5年後的支付服務應該會是怎樣？」他提出這個問題，請所有與會的人依照桌次分組，集思廣益，想一想信用卡消費產業的未來，一小時後再互相分享討論的結果。
雖然同桌有來自Discover信用卡的高層，很快我們就同意信用卡在未來即將式微的趨勢。蘋果即將推出的新手機作業系統包括了行動支付功能，有可能從一開始就不將信用卡當作收費的唯一工具；在中國普遍流行的支付服務也利用個人信用、用戶儲值，或從銀行帳戶扣款。可以不須依賴信用卡的模式，似乎遲早會是美國市場的未來。幾年前拜訪美國聯準會，目睹曾經對美國經濟非常重要的個人支票處理機制走入歷史，再過幾年，信用卡也有機會步上後塵。
當一切都與你的身份綁在一起……
回到家，跟女兒談起討論的結果。在完全沒有說好的情況下，8桌人馬包括我們在內，有3組人提出相同的結論：結合支付寶型態的支付與行動電話的服務，將會主宰美國市場的個人消費需求。另外有一組人覺得美國應該更進一步發行全國性身分證，用這個證件結合個人信用，再配合行動支付。說實在的，那其實也只是在中國已經開始實施的網路支付實名制。
聽到這裡，女兒覺得難以置信。「在美國怎麼可能？我們那麼重視隱私權，還有個人與各州的權利……」
「我正要跟你說最後一組人的建議呢。他們認為除了以上提到的東西以外，每個人都應該接受晶片的植入，就不需要身份證，也不需要用手機支付了。」
「就像電影《鐘點戰》一樣。」
就像《鐘點戰》一樣。人們用工作換取時間，如果帳戶裡的時間用完，生命就立刻結束。每個人手上條碼顯示剩下的時間，有些工作卻怎樣都賺不到夠用的數量。行動支付的便利性，讓生活變得更簡單，每筆交易看似微小的抽成，卻也直接增加了富者越富的速度。
會議在分組討論後告一個段落，雖然還不到中午，魚貫進入的服務生遞出一杯杯的香檳，讓大家舉杯慶祝這美好的一天。陽光灑在漆成金色的牆壁，房間帶著眩目的輝煌，從32樓的落地窗向外眺望，遠方是霧裡的金門大橋，樓下川息的人潮，正一步步繼續被貧富差距分化。Jimmy Lam有治療起來不便宜的精神疾病、Jimmy Lam可以合法持槍、Jimmy Lam正因為加班時數糾紛拿槍殺了三個同事……
我們舉起香檳，預祝未來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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