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雲章在寮國自助旅行時,認識了Vone。他是我們的單車導遊,年輕開朗,高挑精壯,我和雲章跟在後頭,騎得氣喘吁吁。後來才知道,他是寮國的划船隊國手。

在好山好水之間騎了一天單車,彼此靠著殘破的英文,也算得上朋友了。他熱情地邀請我們到他的「女朋友」家吃飯。

Vone的女朋友在茅草屋的屋簷下,擺出一桌子包括炸昆蟲的盛宴。她不通英文,我和雲章不通寮文,只能相對傻笑、比手畫腳,由Vone充當翻譯。不過Vone的翻譯中,有時候稱他女朋友為「妻子」、有時候又是「女朋友」,還說已經舉辦過婚禮,聽得我們霧煞煞。

原來,Vone和女孩已經結婚,但是,必須等到女孩懷孕生子,他們才算是真正的夫妻。Vone說到這裡,有些黯然。

●我相信台灣不歧視同志

Vone的「女朋友」後來沒生孩子,所以他們「離婚」了。這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之所以想起,是因為最近沸沸揚揚的多元成家。

我當然贊成修改民法,天下沒有不能修改的法。沒道理在信仰自由的台灣,因為某些宗教認定同性戀有罪,就不准同志組成家庭。何況允許同性戀結婚,並不排擠異性戀結婚,著急什麼?

但是反對修法的力道強勁,而且堅稱絕非歧視同性戀,又大篇幅提及傳統價值、性解放、下一代。既然不歧視,為什麼不准同志組成家庭?如果大家都真的不歧視同性戀,那麼就算孩子在同性戀的家庭中長大,又怎麼會一定不幸福?傳統價值難道不能變動嗎?我苦思不得其解,想到了Vone。

●一定要有下一代?

「家」的定義,是這次爭議的根源。

先不論成家是不是一件好事(我完全支持日前「獨立評論@天下」讀者投書中,郭彥伯所寫的:支持多元「不成家」),要論辯此事,先得確定符合台灣社會的「家的定義」。

在Vone的部族文化裡,沒有下一代,就不算「家」。相較之下,「家」在台灣的實質定義,非常自由多元,是不是門當戶對、彼此相不相愛、雙方相差幾歲、生不生下一代,法律都不管。除了硬性規定「一男一女」之外。

為什麼要規定「一男一女」呢?無非是為了繁衍後代。那,如果「繁衍後代」並非婚姻的必要條件,還有沒有必要限定「一男一女」呢?顯然不必要。

由此得到兩個「除非」:

除非同性戀是罪,那麼法律當然可以「褫奪」他們結婚的權利。

除非一定要繁衍後代才能「成家」,那麼當然不需要、也不可以修法。

如果上述兩個「除非」,在當今的台灣都不成立(既然大家都不歧視同性戀,也不能逼迫現在沒有子女的夫妻都離婚),那麼該修的法,就修吧!又不是要改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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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人。學了很多其他語言,不過都只學到皮毛。十多年來,想了不少辦法讓在台灣的東南亞移民工「還原」成為完整的人,目的,是為了讓台灣成為一個多元公平的社會。

曾任台灣立報副總編輯、四方報總編輯、中廣「越來越幸福」主持人、漢聲電台「來去東南亞」主持人。現為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負責人、東南亞教育科學文化協會理事長、文化部東南亞事務諮詢委員、電視節目「唱四方」製作人、移民工文學獎召集人、「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書回台灣」活動發起人、一起夢想公益協會秘書長。

著有散文評論集《外婆家有事:台灣人必修的東南亞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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