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徑比賽的接力賽跑,4個選手的實力一定不太一樣。實力好的選手如果早點接棒、晚點交棒,拉長跑步的距離,理論上來說對自己的團隊最有利。但是田徑賽事有競賽規則,必須在20公尺接力區內完成傳接棒,否則就算是違例,將要被取消競賽資格。這也就是說,跑得再快、耐力再好的一棒,最多也只能跑120公尺。

企業與政治圈也是這樣,幹得好的就幹久一點,不太罩得住的就早點下台,大家視為理所當然。但是企業與政治圈和接力賽跑的差別在於,接力有上限的規定,企業與政治活動沒有(除了同一職位有任期限制)。最近宏碁董事長施振榮回鍋擔任董事長、民進黨的老將游錫堃、呂秀蓮則是積極爭取台北與新北市長的政黨候選人提名,引發了台灣對於接班問題的諸多討論。如果我們用接力賽來比喻就是:自認跑得快的選手,可以自己跑完一圈嘛?

規則上沒有說不可以,那些手上一直拿著棒子不肯交棒的人說,他們有證明跑得比我快嗎?如果沒有,何不讓我多跑一會兒呢?即將代表民進黨參與新北市市長選舉的游錫堃就說:「選舉應選有經驗、能夠實實在在做事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正在爭取台北市市長提名的呂秀蓮則表示:「薑是老的辣….若要找年紀輕的人,不然我們從幼稚園裡面去找好了。」

規則上沒有說不可以,選手過去又有傲人的實績,對於勝利是唯一考量的人來說,這似乎沒有什麼不妥之處。但是對多數人來說,儘管他們也在乎勝負,但總覺得「怪怪的」,但是怪在哪裡呢,卻又未必說得上來。

在我看來,這怪異之感,來自於這種跑法就算能贏,也是一種「無法帶給人們希望的勝利」。人間多苦難,工作多煩憂,讓人們覺得此時此刻的現狀,乃至此生此世的現世是可以忍受的,正是因為人們相信,有了我們的堅毅與努力,熬過當下的艱辛與苦痛,明天會比今天更好,下一代會比這一代更幸福。

老將一人獨跑一圈,等於是在對我們宣告:最好的也就是這樣了,何必換人?這種強烈的現世主義,如果是在太平盛世,問題倒也不大,誰不希望盛世可長可久呢?

但是當下的台灣,不管是產業或是政治,顯然不是處在這樣的境地之中。我們的經濟悶,政治也悶。沒有希望,這樣的現實也就難以忍受。我們的產業需要轉型,我們的政治需要開創新局,光靠老薑能不能做到這一點,很多人心中可能都不無疑問。

接力賽為何一定要接傳棒?因為接傳順不順本來就是訓練與欣賞的重點,不然徑賽只要有個四百公尺短跑也就行了;政治與企業為何要讓我們看見新面孔?這不是關乎年齡,當然也沒人可以保證換人接班結果一定比較好,而是如果我們不能對未來與下一代懷抱信心,所有的現實,都將變得無可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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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教於臺北藝術大學文學跨域創作研究所,著有《世界是斜的》、《微軟生存之戰》、《白話數位經濟》、《何不斗膽一下》、《理所不當然》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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