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報載,近期台大經濟系與財金系、清大財金系國際延攬師資,都被他國(尤其是香港與新加坡)大學以兩到三倍的薪資攔胡,全數槓龜。

這種新聞其實並不新鮮,結論也總是以政府給的錢不夠,台灣的大學沒有國際競爭力收尾。

香港、新加坡的大學教師待遇遠高於台灣,這自然是個事實(約在2~3倍之譜)。但我們經常忽略的另一個事實是,台灣的高教經費佔政府稅收比重,根本高過全球大學教師薪水最高的香港。台灣的問題是大學數量超過香港10倍以上,分散了資源的運用。

從培養出來的大學畢業生數量來看,香港是個不重視高等教育的地區,他們要沒辦法考上香港那十幾所大學的在地居民,就得付高額的留學費用,到別的國家去接受高等教育。

抱怨台灣高教的同時,先看看台灣的大學學費是多少?

台大經濟系系主任林明仁說,10~20年前台灣教授薪水4萬美元的時候,美國的大學教授大概拿8萬美元,但台灣有月退制度保障,相對還算有吸引力。但近些年美國大學教師薪資飆漲,當美國大學教授拿15萬美金的今天,台灣的教授還是只有4萬美金,當然找不到好的人才願意回台或赴台任教。

林教授的觀察自有其現實基礎。但林教授的說法欠缺的一塊拼圖:美國大學教授薪資提高兩倍的背景,是美國大學學費漲幅還高過這個數字。1997年,美國私立大學的平均學費為16,233美元,到了2017年,平均學費漲到41,727美元,20年間的漲幅為157%。公立大學受美國政府削減支出影響,漲幅更大,同期間州立大學的州外學生學費從8,840美元,上漲到26,010美元,漲幅194%,州內學生學費則從3,168美元,上漲到10,610美元,漲幅237%。

至於台灣的高教20年,大學數量膨脹近3倍,學費卻是幾乎年年凍漲(就算有漲也僅是聊備一格)。除非台灣是全世界唯一不受地心引力影響的國家,要不然,我們要如何辦出既有國際競爭力、密度幾乎世界最高、又不跟學生收錢的大學?

想要便宜大碗,當然就會有所犧牲

台灣的大學學費,如果跟美國的大學是一樣的漲幅,那大學教授的薪資要有等同的增幅,其實並不是難事;台灣的大學如果跟香港一樣少,那這幾所大學要比香港的大學更兵強馬壯,也是可以預期。

以我任教的藝術領域為例,世界頂尖藝術學院的學費一年是6萬美元,被認識是台灣頂尖藝術大學的北藝大則是6萬台幣──收台灣30倍的學費,要付台灣3倍的教職員薪資,有何困難?

但我們的整個社會,不願面對這基本的真相。學生與家長不願自費讀書(因為他們說,經濟狀況並不好,薪水沒有漲,物價一直漲),教育官僚繼續大鍋飯式地照顧每一所他們錯誤政策下催生的大學(因為他們說,學生的受教權不能受影響)。

台灣高教社會主義式的制度與做為,卻奢言要有全球市場競爭力,這除了痴人說夢,還能是什麼呢?

要救台灣的高教只有一條路,就是要停止假掰的口號宣示,面對有一好沒兩好的基本事實:要量大又便宜,那台灣的大學也就僅止於斯了,別抱怨。要有所謂的國際競爭力,都是騙人的東西;想要國際競爭力,念大學的人比例跟香港一樣低,學費跟香港一樣高即可,台灣不會比香港差的,只是我們做不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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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教於臺北藝術大學,著有《世界是斜的》、《微軟生存之戰》、《白話數位經濟》、《何不斗膽一下》、《理所不當然》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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