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上月中,台灣民意基金會公布最新民調,除了蔡英文總統支持度32.7%,不及三分之一民眾支持,聲望持續低迷之外;同份調查裡也出現台灣民眾對中國大陸好感度4成9,還多過反感度4成4。由於該基金會主持人曾在綠營政府任官,綠營背景濃厚,如果對民調的機構效應做調整,或許台灣人對中國大陸地區的淨好感度,甚至還要更高。

其實,大多數人沒有機會行走四方,因此民調裡的好感度調查,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政客與媒體所「餵」給人們的訊息。我在〈仇恨的供給與需求〉文中提到,哈佛大學經濟系格雷瑟(Edward Glaeser)教授曾發表《仇恨的政治經濟學》論文,以經濟學觀點分析仇恨的供需。他考察三個仇恨例子的歷史演變:「美國的種族主義」、「納粹德國反猶太人」、「伊斯蘭世界仇美」,認為仇恨並非由先天基因決定,而是隨時間與社會環境而有消長。

 格雷瑟的經濟模型說明,在資訊不足的情況下,自私的政客與無知的群眾造就了仇恨言論的散播。在供給方面,政客為了個人私利製造煽動仇恨的言論,使其上位攫取資源分配的權力;在需求方面,對真相興趣不大的群眾可以藉由這些捏造故事鞏固我群認同,強化我群利益,排擠我群以外的人。而且,如果真相對人們的影響愈少,或者尋找真相的成本愈高,人們就愈容易相信煽動仇恨的言論。

中國究竟是糟糕之地,還是希望之國?

台灣部分媒體長年對中國大陸資訊報憂不報喜,然而在台灣經濟停滯,換黨執政後更是每況愈下的氛圍中,想要尋找真相的台灣人愈來愈多。固然台商在大陸經商失敗而心生怨懟不時有聞,然而「聽說大陸很進步」的說法也漸漸口耳相傳。只嘆世界這麼大,部分綠營名嘴卻彷彿只活在自己的同溫層,在政論節目中大呼該民調不可思議,反諷「習近平好感度竟勝過蔡英文?」甚至痛批一樣是有綠營背景的基金會主持人「操作的策略性太高」、「動機令人懷疑」。

且不說該好感度調查是對中國大陸,而非習近平。經濟停滯的家鄉難以阻止年輕人前往快速發展的外地尋找機會的渴望,這在世界各地莫不如此。經濟學裡不少理論與實證文獻都證明,友善與信任的環境有利創新與繁榮,因其鼓勵合作、容忍失敗、並降低資訊不對稱。相反地,充滿敵意與仇恨的環境,則是既得利益猖獗、社會停滯的溫床。如果靠仇恨攫取選票上位的政客能繁榮經濟,造福社稷也罷,然而無能治理下百業蕭條的環境,還能阻止人們用腳投票嗎?

「他者」真的像我們想像中這麼壞嗎?

修過大學統計學的人都知道貝氏推論(Bayesian inference)。這是一種利用貝氏定理(Bayes' theorem)的推論統計方法,在蒐集到更多證據及資訊後,對原先認定的先驗機率假設不斷更新,形成新的後設機率。以通俗的話來說,大概就是對某個人、事、物看法的加分與減分。例如戀愛時與男(女)朋友交往,對方表現正面則加分,相反則減分,直到加或減到一個臨界點而決定結婚或分手。

我6歲離開苗栗老家到台北讀書前,由於多半時間於祖父母在一起,因此我對外地人觀感的先驗機率很大程度受祖輩影響。而祖父母可能因為做小生意與外地人的語言溝通誤會,對閩南和外省人不誠信的印象,也連帶深深地烙印在我心裡:客家人好人多,其他則壞人多。

其後20年在台北、金門及台灣各地與各地人打交道的經驗,讓我一直不斷有機會「貝氏更新」離開家鄉時對各地人看法的先驗機率。到服完兵役赴美求學前,如果有人問我台灣原住民、閩南、客家、外省哪個族群的好人多?心裡答案已然與兒時大相逕庭:基本差不多。

在美國求學期間,接觸的白人、黑人、大陸人、香港人更多,讓我有更豐富的樣本資料,不斷更新對不同人種好壞的先驗機率。雖然後來到香港任教是因緣際會,不過留美接觸到許多優秀的大陸和香港人,幫助我擺脫在台灣時的偏見,甚至建立起好感,或許多少也有點關係。

6月中有機會與香港中文大學入學事務處同仁一起前往重慶做宣傳與演講,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踏進這個3千萬人口的山城。雖然本校在重慶市只招收9位左右大學部新生,不過我們走訪重點中學,對當地師生友善熱情、拚搏競爭的印象極為深刻。原來刻板印象的成見裡,重慶就跟四川成都一樣,是個「少不入川,老不出蜀」的安逸地方。不過看見長江與嘉陵江交會處高聳入雲的商業大樓,熙來攘往的人、車、船,還有20多位建中校友在此打拚奮鬥的忙碌、甚至娶妻生子的幸福,我對這個對抖音APP捧紅的旅遊城市又有許多不同的理解。

才30出頭的學弟們在這裡成家立業,幸福美滿,四川話「要得」成了口頭禪。年輕人對家鄉政客極力醜化之地,如今眼見為憑,建立了第一手的資訊,在其心中進行了「貝氏更新」。如此一來,政客們不良意圖的負面宣傳還能得逞嗎?

瀏覽次數:1670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關鍵字:
在香港吐露港灣生活與任教的台灣客家人,出生在《冬冬的假期》電影裡的小鎮苗栗銅鑼,台大電機系學士、經濟所碩士、美國威斯康辛大學精算、風險管理與保險博士。1996年離台前在金門太武山麓服役兩年。曾擔任《建中青年》編輯、台大大陸社《望神州》總編、台大電機系學代、大學新聞社社長、野百合學運文宣小組成員、威斯康辛大學台灣同學會副會長、《麥城台灣情》總編輯。著有《理財與保險-迷思和反思》、《陸生元年》,譯有《經濟學與社會的對話》、《世代風暴》、《助人為獲利之本》、《理財最重要的一件事》、《囚犯的兩難》等。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