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See-ming Lee

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全球共有2億5千萬人居住在自己出生國以外的國家。這些移民如果組成一個「移民國」,將成為世界第4大國,僅落在中國、印度、美國之後,跟印尼在伯仲之間。如果加上這些移民的第二、第三代,以及父輩、祖輩已經老成凋零的第二、三代移民後裔,總人口至少有三倍之多。這樣算起來,移民三代佔世界人口總數恐怕高達10%。

國籍祖國、出生祖國、血緣祖國、文化祖國,這些不同角度的祖國認同相互重疊、交織、錯置。許多移民後裔面對自己身份認同的困惑,不免溯源而上,藉著尋根,重新定位自己的身份與價值。

1988年,27歲的巴瑞克·歐巴馬在進入哈佛法學院之前,第一次回到他父親的祖國肯亞,待了五個星期,探望從未謀面的親人。1992年,他攜同未婚妻再次返鄉。2006年,他帶著美國參議員的身份走訪父親的出生地。2015年7月,他第四度返鄉,這一次卻以美國總統的身份,成為第一位訪問肯亞的美國總統,他也很自豪的宣稱他是第一位肯亞裔美籍的總統。

諸如歐巴馬這種遷徙海外的移民後代向上尋根是一個方向,但世界上也有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順流而下,向海外移民的後代招手,希望建立他們跟祖國更為緊密的聯繫。

最近全球姓McNarama 或Murphy的人士可能會收到一封來自愛爾蘭的信函,歡迎他們回到這些姓氏的源頭-愛爾蘭,觀光、工作、或跟同宗親友相聚。原來愛爾蘭也是一個對外移民的大國,雖然本國只有480萬人口,但散佈在全世界各角落的愛爾蘭後裔卻有7千萬人之多(美國最受人懷念的甘迺迪總統便是愛爾蘭移民的第四代後裔),這樣廣大的資源,政府部門不善加利用自然十分可惜。

向海外移民後代招手有許多原因。

首先是經濟資助,對外移民人口眾多的國家例如中國、印度、墨西哥,因為擁有大量海外移民,流入的無償外匯數字可觀。印度居留海外的僑民大約有兩三千萬人之多,每年匯入印度700億美金,平均每人每年3000元。華僑總人數約五千萬人,外匯挹注想必更為可觀。甚至像中亞的小國塔吉克斯坦,移民外匯收入居然可以高達全國GDP一半之多。

其次是觀光旅遊的收入。對於生活水準較高的移民輸出國,來自海外親友的經濟挹注較為罕見,但是僑民是最不需要花費成本、最容易取悅的旅客,特別是擁有自然美景、歷史遺跡、觀光資源豐富的國家,爭取海外僑民回國尋根是增加觀光收入重要的手段之一。

對經濟能夠產生持久效應的是僑民對祖國的直接投資,也是各國辦理僑務單位的重點工作之一。例如以色列,吸引僑民投資的績效最為卓著(這當然跟猶太人遍佈全球、向心力強有關)。英代爾(Intel)創辦早期便在以色列建立半導體廠和研發中心,隨著公司成長,目前共聘用了1萬名員工,佔全公司10%左右,主要的原因便是英代爾三位創辦人之一的安迪葛洛夫(Andy Grove)是一位猶太人。台灣最近鼓勵鮭魚返鄉投資,出自相同動機,是一個正確的方向(但是爭取哪些產業返鄉、如何爭取,卻十分值得斟酌)。

然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人才。全球化趨勢降低了人才在國際間流動的門檻,血緣或文化認同在人才爭奪戰上,成為一種難以抗衡的優勢,加上適當的經濟誘因,祖國自然比異國更有吸引力。運用這種策略最成功的是中國大陸,國有國家級的千人計畫,省有省級的千人計畫,一旦入選,分配住房,免繳個人所得稅,提供創業研發補助,種種經濟利益加總起來,往往高達上千萬台幣。

華僑在中國現代史一直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清末民初華僑被譽為革命之母,民國15年成立了僑務委員會,中華民國政府遷台後,華僑先是反共抗俄的棋子,後來成為中國與台灣實力較勁的角力場(只見舊金山中國城各同鄉會所樓頂的國旗五星旗越來越多,青天白日滿地紅越來越少),最後來自台灣的新僑也因為各有藍綠或統獨的立場,而造成華僑社群中的地震斷層線。

就年齡層來區分,以矽谷為例,50歲以上的第一代華僑以來自台灣的早期留學生居多,跟來自中國的留學生比例也許高達十比一。但是35至50歲間的第一代華僑則剛好相反,中國留學生遠遠超過台灣留學生。然而值得注意是在30至40歲之間的族群中,有不少台灣第一代移民的下一代,或者是當年的小留學生,他們正處於年富力盛、縱橫職場的黃金年歲。跟上一代相較,他們在心理上距離中國大陸較為遙遠,反而對台灣較為接近。

問題是, 台灣政府了解他們的心理嗎?是否曾經嘗試向他們接近?

就人才而言,這些人可能比年歲漸長的第一代移民更接近世界科技前沿,更符合台灣當今需要。就資源而言,他們也許個人累積的資源有限,但可能掌握較多的組織資源。就長遠性而言,第一代移民也許曾經叱吒風雲,第二代卻擁有無限未來。

第二代也許不像第一代那麼了解祖國現況,但他們更能融入美國主流社會;他們也許不能用母語溝通,但台灣本來就應該加強英語素養;他們也許不願返回台灣久居,但大可以擔任台灣伸向海外的觸角。

台灣號稱有180萬名海外華僑,僑委會對於第一代僑民送往迎來(例如回國參加雙十國慶)的業務駕輕就熟,對於吸引在學中的第二代年輕僑民回台短期訪問(例如候鳥計畫)的任務也卓有成效。再下一步,是否應該效法愛爾蘭,對海外這些三四十歲,身為主流社會的中堅份子主動出擊,熱情招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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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谷 Acorn Pacific Ventures 創投基金共同創辦人。職場生涯中一半台灣,一半矽谷,一半企業,一半創投。因創投業務廣泛接觸三江五湖能人志士,近距離觀察產業更迭,深刻感受到名與實,見與識,知與行的差距,無論創業或人生,真正成功的人都能縮短其中的差距。 著有《小國大想像》臉書專頁)及《錫蘭式的邂逅》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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