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近幾年天災人禍的壞消息接二連三,超級大國的光環似乎逐漸在褪色,然而三月中的《經濟學人》卻慧眼獨具,指出美國的競爭力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擴張階段,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美國政府(特別是地方政府)不怕嘗試,勇於創新。

美國的創新不只在技術或產品,更重要的是制度的創新。雖然民主共和兩黨嚴重對立,國政甚至為之癱瘓,但在許多為國興利的制度上,兩黨往往能夠存異求同,跳脫抗爭的思維,攜手草擬一些重要的法案。

最近有好幾個例子。

互聯網技術解放了群眾的力量,水可以載舟可以覆舟,群眾有理性也有理盲,許多新穎的商業模式大膽地選擇相信群眾的智慧,例如群眾外包 (crowd sourcing)或群眾募資(crowd funding),動員群眾廣大的資源,發揮了前所未見的力量。

所謂群眾募資是一個網路平台,任何個人或公司可以透過這個平台向公眾發行股份,或是預售尚未開發的新產品,甚至於徵求對某個瘋狂點子的金錢捐獻。美國從事群眾募資的網站超過百家以上,其中最受到矚目的是Kickstarter,這家由創投支持的公司成立才四年,2012一年之間兩百萬人參與了近兩萬項計劃,贊助的金額超過三億美元。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Pebble Technology,創辦人大學畢業沒幾年,設計了一隻手錶來顯示手機上的簡單資訊,但因為創投者普遍不喜歡硬件公司,他四處碰壁走投無路,只好透過Kickstarter訴諸群眾,結果短短37天的時間內籌集到破紀錄的一千萬美金。就在四月裡,有一位導演在Kickstarter宣布準備開拍一部電影,一天之內,數千人用荷包喊讚,募集金額居然衝破了150萬美元。

不難想像這種向公眾募款的商業模式很難杜絕惡意的欺詐和非惡意的背信。以防弊的觀點來看,這些網站可能產生的問題層出不窮,但是美國國會議員在2012年就通過了Jumpstart Our Business Startups Act (簡稱JOBS),以立法來實際鼓勵這種具有前瞻性的商業模式。

其實台灣也有兩家從事群眾募資的公司 – FlyingV以及嘖嘖。但願台灣版的JOBS法案也能早日出爐,到時候,有創意的夢想家多了一個資金管道,文創計劃也能像農產品一樣契作,待開發的新產品可以透過預售收集客戶反應,甚至於大家最憂心受到財團操控的媒體,也有可能找到一條新的「獨立」之路(藉用管中祥的專欄題目)。

21世紀移民已成為全球性的國際問題。美國以移民立國,因移民而強國,但在國土安全和失業率高居不下的陰影下,移民政策是政治人物最不討好的議題,然而兩黨也清楚知道,人才為競爭力的根本。四月份由兩黨「八人幫」推出的草案中,一邊降低親屬移民的比例,一邊提高技術移民的名額,並且建立點數制度,學歷越高、經驗越豐富、美國欠缺的科技人才,越有優先機會取得長期居留的身份。

台灣國情自然跟美國不同,但在移民政策上似乎一向以人道和國安為主要考量,人才為次要因素,如果能夠學習美國,建立總量管理的機制,宏觀調控移民的成分結構,移民不必只是社會的棘手問題,也可以是注入國力的新血,用這種開創性的思維來整體考量移民政策,豈不是化被動為主動?

最近社會企業在台灣獲得朝野極大的關注,施振榮先生甚至稱之為「人類文明永續發展的一項新機制與新引擎」。的確,社會企業可能是發明公司組織四百年來最重要的組織創新,美國已有半數以上的州完成或正在立法,成立所謂公益公司(Benefit Corporation)的新型法人。公益公司迥異於傳統公司以追求股東最大利益為目的,也不同於基金會以捐贈為收入主要來源,公益公司有其股東利益之外的公益使命,又以企業方式經營,因營利而能永續經營發展。

台灣充滿愛心,義工人口比例傲視周圍國家,是孕育社會企業的沃土,訂定社會企業公司法可以具體結合愛心、人才與資金,是發展社會企業的正式起跑點,可惜江宜樺院長日前指示勞委會整合部會資源,似乎對社會企業的精神還未能充分掌握。

以上三個的制度出發點都在於興利,不涉及意識形態。美國能,台灣有何不能?

只是興利和除弊防弊是兩套不同的思路,興利就不能害怕流弊,有如銀行放款,壞賬並不可怕,只要預先提列適當的壞賬準備。要興利,不妨預留對流弊的承擔力。可惜台灣政治氛圍似乎在設計制度時過度著眼除弊或防弊,難免因此降低興利的動機,投鼠忌器到極致,就養成了「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科員心態。

在《國家為何衰敗》這本書裡,兩位哈佛大學教授將國家興盛和失敗的原因歸諸於制度,而非地理或文化。台灣近年鼓勵各種創新,不要忘了制度的創新能夠打造一個孕育創新的環境,是一種槓桿效果最佳、最能產生連鎖效應的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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矽谷 Acorn Pacific Ventures 創投基金共同創辦人。職場生涯中一半台灣,一半矽谷,一半企業,一半創投。因創投業務廣泛接觸三江五湖能人志士,近距離觀察產業更迭,深刻感受到名與實,見與識,知與行的差距,無論創業或人生,真正成功的人都能縮短其中的差距。 著有《小國大想像》臉書專頁)及《錫蘭式的邂逅》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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