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承家 何@flickr, CC BY-NC-SA 2.0

近來許多關心城市商圈發展的人,對於夾娃娃機台進駐,多少都表示憂心。所謂「路面店」的經營,確實越來越困難了。

過去的商圈形成,起碼在網路電子商務崛起之前,多少跟住宅人口的群聚有關。居民的購物行為如果不是仰賴住家附近的雜貨店五金行文具店,或有小百貨行賣點時髦的商品,否則就是到城市裡的主要商圈去「逛街購物」。然而,便利店來了,雜貨店就很難撐下去,便利店開始賣熟食便當之後,周邊賣吃的多少也會有壓力。中型的全聯轉型生鮮超市之後,過往那種街角經營的小菜販,甚至傳統菜市場,生意也受到威脅。

老店退位,新時代風潮開始進駐

小時候我家買衛生紙,要去藥房,過年買麵粉來炸甜粿,燉補要買的米酒,平日要用的醬油花生油,就去藥房隔壁那間也不過幾坪店面的柑仔店,老闆娘聲稱她店內除了棺材沒賣,其他都有,當然這只是老闆娘的玩笑話而已。

一條大馬路,店店相連,大抵日常會消費的東西,走幾步路,就有了。路邊建築大多是樓下做店面,樓上當住家,如果房子夠深,中間隔著天井,前頭做生意,後頭當廚房兼飯廳,房子是自己的,壓力沒那麼大,做生意做到年紀大了,老人家說開門就加減賺一些,大部分時間,老闆都坐在躺椅打瞌睡。等到老闆真的沒力氣拉鐵門,小孩又不想接下生意,要不然就出租,要不然就把做生意的櫃子搬走,變成面街的客廳。這幾年我就常看見藥房那對夫妻坐在空蕩蕩的玻璃櫃前方看電視,柑仔店老闆娘已經老了,前陣子坐輪椅,這幾年努力復健,已經可以拿著柺杖慢慢走,每次經過那裡,都會想起最後一次跟她買東西,是大罐的明星花露水。

賣吃的,大多是靠紮實的料理功夫撐過幾十年的老味道,新來的店要夠新奇,要夠特別,也要有足夠的人氣,撐過裝潢回收的關鍵期,還要祈禱房東不要年年漲店租。有些店面因為房東漲價,原店家搬走之後,空了一段時間,然後一晃眼五年或十年,沒再租出去。直到夾娃娃店這種機台業者來統包當二房東,提供加盟主一個迷你創業的希望,原店房東心想,總比出租給機車行或賣熱食湯水的乾淨,也不必什麼打牆裝潢,機台擺上去,連牆面粉刷都省了。房東穩賺店面租金,機台出租者穩賺機台租金,機台加盟主懷抱著賺錢的夢,而來夾娃娃的客人,夾一個可能用不到的東西,藉以弭平當天所有的壞情緒,靠夾取娃娃瞬間得到的幸福感,補充一整日在職場或學校遭遇的不順遂,那是個販賣夢想跟療癒挫折的道場啊!

一條街,好幾間夾娃娃店,白天空無一人,但燈光照樣點亮,有些店面甚至開了冷氣,門口掛出橫幅布條,宣傳各種促銷。多數我看到的人影是打開機器調整娃娃或其他商品的「緊密度」、想辦法讓客人夾不到的加盟主。曾經問過娃娃機台對面的大樓警衛,他說晚上九點多,補習班下課的時候,才會出現夾娃娃人潮,但要說人潮,也沒那麼厲害。對於夾娃娃店的興起,有人表示憂心,有人認為那不過是類似蛋塔甜甜圈一樣的短暫風潮,時間經過,消費者從當中得不到快樂,加盟主賺不到錢,機台出租業者租不出去,自然會透過市場機制淘汰或存活下來。商圈的沒落,往往有長久的軌跡可循,夾娃娃店進駐,到底是消化過渡期的替代方案,或這個產業的出現,恰好填補了房東、機台業者、加盟主跟玩家在這段期間的需求而已。

商圈沒有了,不懂網購的人怎麼辦?

到了選舉期間,候選人特別喜歡提商圈沒落的問題。到底是景氣不好,昂貴租金嚇走生意人,還是實體路面店的生意敵不過網路電子商務,恐怕都是原因。一些店面一旦空下來,往後就成了特惠促銷臨時賣場的集散地,賣日本瓷器碗盤,賣五星飯店等級的寢具,賣名牌過季服飾,賣零碼運動鞋,諸如此類。

日本過去曾有一段連通地方車站的商店街輝煌時期,近來因為郊區大型賣場竄起,商店街紛紛拉下鐵門,而過去倚賴商店街購物,而今卻無法開車至大型賣場購物的老年族群,又不知如何上網購物,逐漸成為「購物難民」。

台灣也漸漸因為連鎖超商超市,連鎖平價服飾,連鎖鍋貼店,連鎖藥妝店,慢慢汰換了個人經營的小店生意,而郊區大賣場改變了傳統菜市場買菜的消費習慣,網路購物變成shopping的重鎮,滿街跑來跑去的,是力拚限時到貨的快遞。

比起夾娃娃店有可能是商圈沒落的警訊,我比較擔心的,反倒是購物難民的問題,尤其在人口老化之後,移動相對困難,走路就可以抵達的商圈,或根本不到商圈的規模,只是中小型店面的群聚也好,一旦撐不下去,購物難民的問題,應該是避免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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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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