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政治中立與行政中立,一向是民主國家各式行政機關的最高指導原則,其意在於避免政黨等團體透過公務機關,運用權力偏袒特定意識形態,導致不公平競爭並進而危害國家的公正性,中華民國憲法第七條之平等原則,即為中立精神之展現。但近日觀諸成功大學的新廣場命名事件,面對經教職員生投票選定以「南榕」為名之結果,校長先以程序不符擱置,甚至更搬出教育基本法第六條,意圖用中立原則將之否決,卻反被批判不中立。究竟是何種原因,使得中立導致不中立的結果,而本次事件的主角中立二字,又能給予我們怎樣的反思呢?

首先,我想先澄清中立本身的概念,以及它在政治場域中所代表之意義。或許會有人以為中立是不偏不倚、公正無私,然而實際上並不包含公正無私的意涵。因為不偏不倚,意思就是不會支持任何一方,就像會議主席,在一般狀況下,其職責就是遵循議事程序並維持秩序,對討論內容與表決結果不置一詞。換句話說,不偏不倚意味著不做判斷,沒有偏好;公正無私則否,它會對議題內容進行評判並支持其中一方,其標準在於何者較符合公平與正義之原則。因此將中立視為公正無私,是一種嚴重的誤讀,更容易以為各打五十大板就是中立的實踐,這不能不說是刻意誤導或語文程度低落所致。當在政治場域中落實中立概念時,便如美國學者Heywood所下之定義:「中立的行為者就是政治上的閹者。」

那麼,當人民要求國家所屬機關在這方面成為閹者時,除卻避免造成不平等的待遇外,在落實的部分可分為積極與消極兩種面向。消極面即為我國政府現行方式,將政治之事完全排除於機關之外,不可有任何主張與討論;積極面則是允許自由且公開的論辯,但排除握有權力者,使之僅能如會議主席般主持程序。基於大學為高等教育實施之場域,且為培育學術菁英與進步公民,對於各門各派之學說予以最大限度的討論可能,是其必要條件而言,落實積極面的中立原則是較佳選擇。亦即是無論將政治視為學術或實務,都不應限制或抗拒,至於經民主程序所得出之訴求,在無違背現行法律的前提下,機關內之行政命令更應尋求能落實該訴求之可能,才符合主權在民之精神。

另一方面,即便是中立原則自身,在民主國家的實踐中,也並非是完全不偏好任一種主張。這項根本性的限制,就是民主、自由、人權、法治諸原則,所有主張都必須先通過這項基本審查,才能適用中立原則。原因在於,例如法西斯這等主張,是徹底對立於上述的民主國家立國原則,必然會毀滅民主精神的思維,是無法以自由之名容忍的敵人,當國家面對這類主張時,是不能以中立原則規避捍衛民主之責任的。德國的防衛民主機制,或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對言論自由所做的諸多例外限制,就是這項概念的體現。

回到成大事件,雖然已有諸多文章批判,然而這邊要補充與強調的是,校長這種以程序阻絕實體、以中立原則造就不中立結果的行為,是完完全全的反民主行為。這可分為三個部分來談,第一是援引的法條並不符合本次事件,以學生自發所舉辦的票選,既不在該法所規範的行政機關範圍內,也沒有要求學校強迫行政人員、教師及學生參加任何政治團體或活動,而所欲紀念的指涉之一鄭南榕,也不代表特定政治團體,該法條的構成要件,本次事件無一符合;第二是票選過程與結果完全按照民主精神,與校長所搬出之命名要點也無明顯牴觸,基於上述論證,校方應以該票選結果為優先考慮事項才是;第三是選擇性的落實行政中立,放著過往威權象徵的銅像、名稱不管,對捍衛言論自由的人士無所不用其極抵制,不但違反民主精神,也是不折不扣的行政不中立。

此次成大事件是個很好的練習範本,讓我們能夠更深一層的思考中立二字真正具備的意涵,以及掌權者是如何用它來掩蓋某些原本不中立之事,排拒民主國家應支持的價值,進而混淆視聽,試圖讓社會陷於鄉愿與反智。藉由其中的思辨過程,除了訓練自己的邏輯與認知外,最重要的還是在於減少被有心人士操弄的可能。

(作者為台大政治學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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