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祖宗像》展覽現場。 圖片來源:李雅妍攝。

一直很羨慕不會迷路的人。不知道他們準備得很充分,還是有內建的方向感。清明掃墓與久未見面的親戚見面,一同前去看過往的祖先們。我的家族來自福建晉江,在台灣是第四代。但老實說,要自己去掃,我肯定會迷路在叢叢墳頭間。記憶中的掃墓,父兄執輩既沒有手機導航,也沒有人拿著地圖領頭,卻未曾見過他們停留探路。

座落於在仰德大道二段的玉溪有容,交通工具大概從士林站出來後10幾分鐘,兩隻腳橫越石角嶺古道,再走上10來分鐘。千萬不要想說因為公車要等很久,就放棄用走的,其實花的時間差不多……。

「從這些『臉部地圖』裡有看到什麼嗎?」正在玉溪有容舉辦攝影展《未來祖宗像》的攝影師杜韻飛大哥這樣問我。一樓掛了10幅面積近乎等身的肖像照,相片裡的人目視前方,但不知是否相片高度關係,作為觀看者,我卻一直有被注視著的感覺。肖像裡的臉孔感覺稚嫩,其實感覺不出來這幾位未來祖先來自哪裡。沒有提示,沒有方位,也沒有那些可供判斷的族裔文化特徵,例如像緬甸人抹於雙頰和額頭的香木粉,印度女性額頭的紅痣或中東地區男性的蓄鬍……。與其說10幅肖像是臉部地圖,感覺更像是爬上陽明山的過程中,陪父母出來運動的小朋友,看到陌生的叔叔阿姨打招呼,因為不知道怎麼回應,臉部表情便略顯僵硬。

雙手插在口袋,斜靠於牆上的杜韻飛大哥向我介紹自己對《未來祖宗像》的想法。兩層樓的展場策劃,試圖讓觀展民眾可以在樓層間穿梭,反思自身對於族群認識的框架。我接觸移工議題3年多,週末假日跟著不同國籍的朋友活動,台中、桃園、台南、南方澳、台東,自認從服飾穿著和膚色,大致上都能猜中眼前走過的移工來自印尼、菲律賓、泰國或越南。接著也能猜到他們準備要去進行什麼活動,那附近有些什麼店家、空間、空地,泰半是小吃店、卡拉OK與雜貨店。偶爾認真觀察,還會看到印尼移工背著吉他,或一群人扛著一箱箱的食物準備到公園野餐之類。一個休假日大概這樣過去。3年下來,有些認識的朋友換了工廠、到別的縣市工作;有些人回去了家鄉,重新成為父母、子女;也有人在台灣認識另一半,力邀我們到印尼吃喜酒。

「什麼時候來印尼?」「哈哈哈,好好,有機會。」

去年第一次到印尼,在雅加達機場轉機到日惹,印尼朋友來接機,帶我們回到她家。離日惹約2個小時多車程的小村莊,村裡面遇到許多姊姊講得一口流利中文,說曾到過台灣工作,想念台灣的珍珠奶茶。女方家先辦三天兩夜的婚禮,整個村莊的人幾乎都擠在新娘家裡,可以觀察到明確的性別分工。奶奶們在小房間裡包著四方形的粽子,好幾鍋炸好的雞塊、煮牛肉(Rendeng),男性們則在外接待從爪哇各地來的親戚賓客。賓客們一定是飽飽的回去。在沒有人的時候,村莊的大家安坐在不同空間喝熱茶聊天。奶奶們試圖教我記住名字和爪哇語的R怎麼發音,那是一個需要彈舌的音:「了~~~!」「了了了了了……」

5天的喜酒兼印尼田野調查,親眼看到海洋東南亞各島嶼交織的歷史。踏在印尼土地上,那是與照片截然不同的風景,從一張幾乘幾大小的相片中,與其說見識印尼的美,感覺更像限制自己看到鏡頭外的繽紛。要有多少次相處、認識多少人、去過多少移工的家鄉,才能說得上了解呢?像新娘村莊裡的舞蹈祭典,祖先會隨機找舞者附身,與現世的子孫們一同慶祝。附身有什麼標準,或特別的針對性嗎?還是那是屬於當地獨有的社會連接,來自於血緣和地緣的結合?來回5天的行程讓我有更多困惑。反思自己在台灣的經驗,離開了熟悉的空間、環境,這些經驗又不在適用。唯一有用的是那些來過台灣的村民,友善、熱情與七手八腳的溝通。

觀看《未來祖宗像》的過程,杜韻飛大哥沒有給一點提示,只談了拍攝過程與被攝者之間如何藉用長時間互動,使他們放下緊張感。至於想要從肖像裡找到未來祖宗的答案,只能留給時間去說明吧。

(作者為1095,文史工作室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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