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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4月7日大觀事件自救會出席鄭南榕先生殉道二十九週年紀念會的陳情,由於隨即被國安人員壓制,無法充分說明訴求,我們寫了這樣一封信來說明大觀社區的迫遷脈絡,並且回應總統蔡英文對於自救會的承諾:

製造違占戶:國有土地不應是政府的搖錢樹

大觀社區是座落在板橋浮洲的歷史聚落,60年前,是婦聯一村的菜市場。當時大量政治移民遷台,這裡安置了經濟條件不佳的榮民榮眷。日後隨著台灣的政經發展,在都市化、工業化的過程中,更提供了創造台灣「經濟奇蹟」、卻被高房價排除的城鄉移民一個落腳棲息之處,是歷來無能購屋的底層都市勞動者的住居地。

在政府長期鼓勵炒作房地產的過程中,正是這樣在政府刻意默許下生成的聚落,替弱勢、邊緣的群體勉力撐開了一張社會安全網,維繫了互助網,並且消解了政府無能提供住宅服務的社會危機。

50年過去了,土地炒作如今是變本加厲的熱門生意,「國有土地」變成政府待價而沽的商品。在如此脈絡下,非正式住居(Informal settlement)成了政府眼裡的「不經濟使用」、「惡意侵佔」,居民也成了一批一批被製造出來的「違佔戶」,除了要負擔「不當得利」的罰款,更要在缺乏任何替代方案下面臨強拆。

一如過往許多的迫遷個案,政府不問社區形成的歷史脈絡、不察行政機關的疏失、也從不檢討長期以來的政策錯誤,而只是挾公權力、行政資源,向一個個居民興訟攻訐。自救會抗爭一年多以來,得到的只是如行政院發言人所說,「迫遷大觀沒有人權問題」、「都是馬政府時期問題」等推諉之詞。我們已經經歷了三波拆除,最近的消息則是,社區將要在近期遭到全面強拆,卻僅僅為了成就一塊「法定的空地」。

我們希望這個製造迫遷的政府可以回答,當居民賴以生存的家園、當這一張脆弱的安全網被怪手拆得支離破碎之後,居民又會落腳到哪一處更邊緣的角落?

為什麽我們來到鄭南榕先生的追思會

由於迫遷緊急,我們得知總統蔡英文將出席鄭南榕先生殉道29週年追思會的消息後,便決定前往陳情。我們首先希望總統正視大觀社區迫遷危機,再則是讓社會看到,如今仍有許多抗爭者正遭受政府打壓與噤聲。

我們曉得這是一場追思會,激烈陳情必然遭致社會反彈,因此,我們決定在會場外陳列訴求及爭議脈絡,靜坐等待總統經過。因為我們以為,現場曾參與民主化運動的前人們也許會支持這般「表面的和平」。

當天我們遠在會場4公里外的山腳下時,就已經遭警方攔車阻擋。警方說不出依什麼法條來限制我們自由,但緊接著就是包圍、搶奪相機,以及「你們再吵、再喊一次口號就通通抓走」。沒多久便舉牌,宣稱違反集會遊行法,且強行將我們拖行至草叢。

而正是因為警方強行攔車,才導致其他沒被跟車而得以進入會場的成員,因為道具都被攔截了而無法進行原先的溫和靜坐,最後選擇以喊口號表達訴求。

鄭南榕先生會怎麼想、又會怎麼做?

跟很多人一樣,我們也很想問,鄭南榕先生究竟會怎麼看待現在掌握權力而更是濫權、腐化的民進黨、以及現在這個仍將弱者逼到角落、凌遲人的社會?

與威權時代相比,我們今天所面對的不是強力水柱、催淚瓦斯。但是,台灣社會究竟前進了多少?

我們仍然遭警方監控、仍然有輕易入抗爭者於罪的集會遊行法、妨害公務等等。政黨輪替兩次了,但弱勢者有力量發聲了嗎?言論自由究竟是屬於有權者還是無力者?

也許,我們當天的「鬧場」,正是見證了如今民進黨政府箝制言論自由的真實狀況。

從選擇(或者說,別無選擇)抗爭以來,我們遭受無數的質問,為什麼老是要去抗議、製造社會混亂?我們早已自問無數次。而我們並不知道,當年從事民主化運動的前輩們是否也曾給出一樣的答案。因為,我們沒有政治勢力跟政府談判,沒有經濟資本跟政府遊說。抗爭就是弱勢者唯一的武器。即便一路上總是遭遇到挫折及打壓,有形的是層層拒馬、優勢警力、肢體暴力,無形的則是一張一張警訊通知書,以及一次一次漫長的偵查庭。

蔡總統,請務必履行承諾

最後回到我們最初訴求的對象。

總統蔡英文於4月7日當天承諾了,「大觀社區的拆遷問題,會有一個適當的處理」,我們衷心希望這絕不只是維持風度的場面話,也不是前總統馬英九那句「你們的聲音,我都聽到了」。我們呼籲總統應盡快屢行承諾,正視非正式住居的歷史脈絡及居民處境,真正落實居住權的保障,妥善解決迫遷爭議。並且,倘若總統是真誠地重視鄭南榕先生所為之獻身的言論自由價值,那麼實際上的作為便不該背道而馳,繼續使用檢警系統來對付人民。

對於政府的打壓、強拆的逼近,我們絕不敢說無所畏懼。但是我們相信,國家暴力不該被世人遺忘、言論自由不該淪為執政者的兒戲、而弱勢群體的權利/力更應該被捍衛。倘若執政者不真誠面對人民,那麼抗爭將永遠不會消失、團結的人民永遠不被擊潰(El pueblo unido jamás será vencido)。

(作者為大觀事件自救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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