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IMDb

《紐約在燃燒》(KIKI)獲得2016年柏林影展泰迪熊獎最佳紀錄片,並在台灣國際酷兒影展播映。

由於主題具相似性,本片必定將與另一部經典紀錄片相提並論:1990年的《巴黎在燃燒》(Paris Is Burning),片名出自傳奇舞者Willi Ninja的名言,他說:「我想把Voguing帶到真的巴黎,讓真正的巴黎為之燃燒。」

▋城市一隅的悄然華麗

兩部紀錄片其實都以紐約為主場景,探討非裔、拉丁裔同志及跨性別社群的生活文化。它們都包含名為Voguing的舞蹈風格,觀眾可以目睹炫麗的舞會場景,再藉由與人物的深入訪談,看見舞蹈文化背後涉及的性別認同與種族議題。

早在1920年代,紐約哈林區就有變裝舞會,當地的同志及跨性別社群彼此聚集,約在60年代形成獨特的家族(House)系統,互相支援照護。透過跳舞、透過變裝,她們得以表達自我。現在,這種文化甚至結合社會機構,在舞會場景(Ball)或平常的聚會就提供免費愛滋檢測、贈送保險套,儼然形成一套資源互助的體系。

兩位導演都是生理女性,《巴》片的導演珍妮.列維斯頓畢業於耶魯大學,《紐》片的導演莎拉.尤丹諾則來自瑞典,畢業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值得一提的是,《紐》片有特別標明共同作者,舞者Twiggy Pucci Garcon,同時也是紀錄片中的主要人物,該片的官方頁面並將之定位為導演Sara和Twiggy的共同作品。

▋顛覆性別的舞蹈風格

Voguing得名自全球著名時尚雜誌的名稱,舞蹈最初的概念就是仿效模特兒的姿勢。

《巴黎在燃燒》最經典的片段,就是關於舞蹈的各項概念詮釋,例如什麼是Reading?什麼是Shade?舞者演繹自身動作的意涵,例如想像自己正在攬鏡化妝、展示極限體操動作;我們可以看見舞池中的正面對決,甚至看見舞會參加者因不滿評比標準,導致口角衝突。

舞蹈文化的核心理念,《紐約在燃燒》也有提到:在Ball裡你想當誰都可以,你可以選擇要陽剛或陰柔,可以偽裝成直男、打扮成女性,男變女、女變男,誰都不能說那不是你,「這是你,你是真實的」。受訪的男同志則認為,這是關乎情感方面的,Voguing對他而言不只是跳舞,是藝術,是宣洩的出口。

然而本片倒沒有太深入著墨「藝術」方面的知識,或探討舞蹈細節,沒有特別向觀眾說明,舞者做出特定動作的意涵是什麼?這種舞何以成為我們現在看見的模樣?《紐》片的觀眾對於Voguing的印象,可能大多停留在冶艷的裝扮,但同時還是可以初步掌握舞蹈的精神。

▋邁向平權的漫漫長路

2015年6月,美國聯邦最高法院以多數決判決同性婚姻受美國憲法保障。《紐》片這時也正在拍攝記錄,但並未聚焦於歡欣鼓舞的畫面,反而能感受奮鬥之路仍迢遠的沉重。一位跨性別黑人女性甚至說:「婚姻權利是白人男同志發起的,如果不是他們很想結婚,或許不會合法化。」

本片對於尖銳的種族問題,甚至政黨議題也不打算迴避。有一段是歐巴馬競選連任的時候,一位男同志在聚會中要其他人行使投票權。他說,如果歐巴馬落選,兩年後或許很多社會機構都不在了,所有想像得到、對LGBT社群重要的一切都會被影響,他指的是大幅削減愛滋健康照護預算,「共和黨不瞭解我們為何需要那些資源,因為那不影響他們的社群,只影響弱勢的人或有色人種。」 

我們雖然也能在《巴》片看見性少數遭受迫害、看見種族不平等,但該片整體的處理手法較偏唯美,呈現浪漫纖細的氛圍。透過鏡頭,聽她們喃喃細語人生的夢想,這些人物風華彷彿被裱框般,她們的傳奇形象永留於觀眾心中。

對《紐約在燃燒》來說,舞蹈其實是包裝,背後的政治訴求為實際目的。導演莎拉在訪談中也自己承認,舞蹈的藝術外觀確實是本片的策略,真正呈現重點在此場景中每位個人所面對的現實掙扎。片中人物不是夢幻偶像,而是貼近觀眾、坦露自己的感受,此時此刻,這些人正生活在你我周遭。

▋邊緣社群的急切呼喊

兩部紀錄片頗有年代間隔,重訪大蘋果,眼見所及的生命困境卻似曾相識。同志出櫃不被父母接納、跨性別人士遭受生存危脅,白人享有特權地位……從20到21世紀,這些姐妹弟兄簡直註定被編寫相似的命運,情節驚人地重現。但,每個人不都是獨一無二的個體?好幾十年來,不平等對待竟然沒有消失。

2016年《紐約在燃燒》風光獲獎,隨後的發展,卻是年底共和黨的川普當選總統,情勢急轉直下,當今環境對美國LGBT社群而言是更加險惡。回頭來看本片,更讚賞製作團隊慧眼獨具,藉由紀錄片真摯而急切地發出呼喊。現在,弱勢社群不得不開始為戰線佈局,爭取平權已迫在眉睫。

(作者為律師及業餘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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