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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台大畢業後當完兵,來到美國工作定居,至今剛好整整20年。最近看到教育部依據性平教育法,對台大機械系入學考題裁罰3萬,很多感觸。建議台大申覆,據理力爭的文章已多浮現,我無意寫另一篇激化對立的文章,只想以一個在美國大學任教人士的立場,提出一些想法。

在美國,強力捍衛一夫一妻制及強力提倡同性婚姻的,都大有人在。對於一個對歧視(discrimination)這字有長久認知的國家而言,歧視是極其敏感且會造成群起撻伐的。但是,堅持自己的理念,在美國並不是歧視。歧視有嚴格的定義,多指機會上的不對等及言語直接侮辱,但並不包括因爲我堅持我自己的理念、而造成另一方心中的不快。

在美國中小學開學家長座談會時,老師常要求家長必須瞭解霸凌(bully)與衝突(conflict)的不同定義,不能小朋友回家說被霸淩了,家長就覺得自己的孩子被霸淩了。為什麼呢?因為霸淩一如歧視,後果是很嚴重的。

我了解在眾多對台大出題老師的控訴中,「老師歧視」是反覆出現的詞。我了解這樣說不會每個人都認同我,但我詳讀甄選入學的題目,這裡面有在不適合場合出現的理念,但沒有歧視。

教育部稱,歐美先進國家已普遍尊重多元性別及多元成家,但事實上美國至少還有13個州,同性婚姻尚未合法,這13個州有自己的理念,沒有被扣上歧視同性戀的帽子。最近美國在爭論跨性別者使用廁所法案,很多競選公職者因各種因素不認同這個法案,例如兒童安全,他們可以大聲地說出他們的理念而不擔心被指為歧視,頂多是政治不正確。

學生權益受損了嗎?這是一個兩方爭議點。台大已說明該題閱卷評分是由一位無宗教信仰、且曾在業界擔任工程師多年的教師負責,而相關評分標準亦未因考生之答題內容係就「例外現象」或「普遍現象」予以陳述而為差別待遇。我無意強調台大的聲明,但我舉一個例子,這就好像進球場看球賽,看到些不該在場的政治性訴求標語,有人覺得沒影響,有人覺得做為觀眾權益受損。如果今天我覺得我是觀眾權益受損的一群而上網訴苦,恐怕只會招來一陣訕笑 : 「你不知台灣是自由民主的社會嗎?」「你是警總復辟嗎?」的確,這就是台灣社會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多元」啊!

既然多元是教育部強調的普世價值,我很難因為我心裡不認同,不開心,就說我權益受損,被歧視。畢竟,我看球賽,是無需對我的政治立場表態的。一樣的道理,應考的學生也從未被要求對他們的性別特質、性別認同或性傾向作答。我強調,在考題裡置入個人理念,一如在運動場合置入政治訴求一樣不適合,不應被鼓勵,但我們不是應該包容這些言論嗎?還是我們僅選擇性地包容那些符合世界潮流,政治正確的言論?

我很有幸在一個學術思想自由無關世界潮流政治正確的年代在台大受教育,許多機械系當年教過我的老師,還在崗位上繼續奉獻生命。這次爭議考題的出題老師,也是我當年的老師之一。他不僅是一位在學術上帶領學生的長輩,更是一位在心靈上帶領學生的長輩。他關心學生,無分基督徒非基督徒。他長時間奉獻教會事工,呼召學生,替學生禱告,帶領學生討論聖經。在我老師身上,我看到了他對家庭,學生,事工的付出,我看到了基督徒的光輝,讓我在多年以後,也成為基督徒,再在更多年之後,進入美國校園,做我老師一樣的事工。我們今天忍心讓一個奉獻教育多年的老師,遭到戴高帽式的批判,只因他在考題裡提到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54號解釋(附註)使用的相同文字:一夫一妻?是什麼時候我們社會讓司法院大法官解釋所提及之文字,變成一種「歧視」文字?

在德州大學的鐘塔上,刻著一段聖經 : Ye shall know the truth and the truth shall make you free. 甚麼是真理?甚麼是自由?恐怕既不是政治正確,也不是世界潮流,大學自治與學術自由,應受最高尊重,因為那是發現真理得自由的地方。

(作者為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生物醫學工程系助理教授 )

附註:司法院大法官第554號解釋理由書中提到:「婚姻與家庭為社會形成與發展之基礎,受憲法制度性保障……婚姻係一夫一妻為營永久共同生活,並使雙方人格得以實現與發展之生活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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