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隻虎斑犬,在民雄收容所事件中死亡。 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我想在這裡說一隻虎斑犬,一隻已經走完牠一生的虎斑犬。雖然,我跟牠之間幾乎沒有互動過。只有試著瞭解他怎麼了,以及幫牠照了兩張相。之後,當我再度看到牠時,牠的身體已經在媒體報導的照片裡了。

這兩天發生在嘉義縣民雄收容所送往台南私人收容所過程中,40餘隻狗狗慘死的事件,讓我跟我的動保朋友門一夜難眠。

事實上,從事流浪動物救援志工以來,輾轉難眠是常有的事,因為那麼多悲慘的生命在我們眼前消逝,我們能救的真的很有限。我們一直盡心盡力地做,然而,每天總有那麼多憾事發生。

昨天的事件造成至目前為止42隻狗死亡,讓我們難過,更讓我們憤怒!或許,對不少人而言,這只是個數字。可是,試圖去想像牠們死亡的過程,心很難不痛。

然而,若非昨天這悲慘事件的爆發,我們的媒體,我們的官員,乃至我們的民眾是不太會留意到這樣的事情。

數字謊言,生命劫數

更可怕的是:各地收容所將大量的狗送往私人收容所,是一個普遍存在的事實!也因為這個普遍的作法,造就了過去幾年全國公立收容所認養率由不到20%大幅攀升到超過70%的美麗數字。動保官員更是開心地告訴我們,安樂死的比率由超過70%,大幅下降至不到14%!看起來真是美好,不是嗎?可是,這美麗數字的背後,是無數生命的犧牲換來的。

前陣子,總統當選人蔡英文女士親身到了嘉義縣的一間私人收容所參訪過,她做到這點,讓我們心中有了盼望!因為,好長一陣以來,我們的政府是不在乎流浪動物的。

蔡女士參訪的私人收容所與其他台南嘉義的私人收容所接收了許多民雄收容所的狗狗,因此造就了民雄收容所的漂亮業績:「零安樂與高領養率」!可是,昨天的悲劇才是事實的真相。就我們的觀察,這樣的悲劇,不是單一個案。

4月22日在民雄收容所內的這群幼犬,幾乎全都搭上了那輛往台南的運輸車。

一隻虎斑狗告訴我們的事

除了媒體上所呈現的報導,還有更讓我們難過與憤怒的事情,是關於這隻我前面說的這隻虎斑犬。我在上個週五(4月22日)接近中午時,去了趟民雄收容所。4月25日下午、事件尚未見諸媒體前,又去了趟民雄收容所。兩次前往,正是這次事件發生的前後兩個時間點。

昨晚,比對在收容所裡拍攝的照片以及媒體上死亡狗狗的照片。我們很難過。特別是照片上這隻虎斑,也出現在新聞裡的照片中。

牠死了……但牠死於收容所?還是死於運送途中?

牠正是上周五(4月22日)當我在收容所時,由垃圾車送進民雄收容所的。當時,牠已經奄奄一息,除了喘息,完全癱軟。管理員說,牠是民眾通報後清潔隊去帶進來的,應該是農藥中毒。這虎斑犬就被往籠子裡一丟,就這麼放著。對,就是這麼放著。我們不曉得,後來,牠到底撐了多久?我以為,在沒有提供醫療的民雄收容所,這虎斑犬應已經過世了。

沒想到,牠竟然也在昨天送往台南的私人收容所之列。這是個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這件事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個可能性是,牠撐到了週一早上,是在送往台南路上才過世的。若是如此,牠最後一程,週五到週一,4月22到25日這4天,牠到底受了多少苦?請記得,民雄收容所是沒有提供醫療的。還有,為什麼要把這樣一隻瀕臨死亡的狗狗送到私人收容所?是為了降低所內自然死亡的數字,達到提升送養率的目的?除了這可能性,我想不出來任何答案。

第二個可能性是,牠已經死了,身體還是被送往台南了。若是如此,這就是造假,把死亡犬隻列為送養犬隻,這樣又是增加了一個送養的業績。

那天收容所中唯一的貓,受了傷,也一樣送到台南去了。

高領養率的假象

在美麗的零安樂政策背後,有著更多更悲慘的生命被犧牲了。現今台灣的流浪動物討論與處理上,中間有個很大的漏洞,亟需我們盡快填補,就是公立收容所的動物去向。

農委會所公布的領養數字是美麗的,但當中大多數的狗狗是進了私人收容所。一旦牠們離開公立收容所,就計算為領養的動物,因此造就了高領養率的假象。

我不曉得蔡英文女士為何選擇她那間私人收容所參觀,但她選的那間收容所,是一個相對狀況非常好的地方。私人收容所一般稱為狗場,全台各地狗場狀況良莠不齊,多少狗狗進了已經窘迫到極點的私人狗場?沒有人知道。無論是濫收還是被官員強灌,都需要理性疏導。

更要注意的是,全台灣私人收容所可以容納的犬隻總量就是那麼多,並無可能大幅增加。但是,過去這幾年,全台公立收容所的認養率卻大幅提昇。當中,只有少數進了家庭。私人收容所如何可能無止盡地容納各地公立收容所送來的狗?當中必須追究的是,這些被計算為「送養出去」狗狗的去向。

我們應當特別留意這些狗的存活率以及牠們後續的生活狀況。不要圓了零安樂政策的美麗數字,卻其實是萬千貓狗的人為劫數。

農委會乃至各地的收容所都沒有實質地進行後續調查,或說,沒有任何官員願意面對這個真相。我希望,蔡英文女士上任後可不可以讓公正的外部或是學界人士進入公私立收容所,進行這樣的調查?這有助於我們瞭解實際狀況,改善問題,而不是任由無數的生命被犧牲,以虛假的數字滿足我們自以為的美好。

此外,相關法令的修訂是必要的!公私收容所均應納入政府管理,讓所有動物皆得到動保法的保障,而不是終結於任一個政府的統計數字上。

變天,成了我們的希望

民雄收容所事件發生當晚,我分不清楚我是氣憤還是難過,我好想寫一封信給蔡英文女士。說來可笑,我是一個政治系的老師,政治學教我們的是:在民主社會中,應當建立可行的制度來改變現狀,而不是期待一個強人來改變這個社會。但是,流浪動物生命在我們的社會裡不斷地被犧牲,我等不及良善制度的建立,我只好轉而把希望放在未來的總統身上。我也知道蔡英文女士將擔任的是總統,不是行政院長,這本應是由行政院以及農委會來處理的議題。然而,政治現實很清楚,若蔡英文女士願意關注與支持這個議題,並且有實際行動,行政部門才有可能配合進行。這些年的救援經驗下來,我跟我的動保朋友們對於政府的最後一點點信任與耐心,也將要磨光了。

在與我的動保前輩討論裡,我這位前輩,向來溫和的她,提到了蔡英文女士:「如果她真是全民付託的指望,這次就該做給我們看,我們才願相信台灣變天會有些些改變!」

因著一隻虎班犬,以及與牠同時落難的狗狗們,讓我們很難過、很氣憤。我們想要有些改變,既有現狀下,除了我們各自的信仰,我們只能把希望放在下一任的政府上。希望,這回的希望不要再落空了……

(作者為嘉義中正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流浪動物花園狗認養人暨義工,也從事流浪動物救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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