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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人在臉書分享一則〈孩子,有人打你,你要打他!〉為題之關於校園霸凌的短文,一位父親教育自己的孩子,若是在同儕學習生活裡遇到言語或肢體霸凌時,勇敢以其人之道還諸其人之身,不願再讓自己的孩子當一隻默不吭聲的羔羊,意想不到的,對這則訊息按讚與分享的人,超乎想像的多。

對於如此聳動的標題,身在教育崗位的我,對現今維持校園公平正義的機制,感覺是如蠅在口,不吐不快。

孩子的世界,靠什麼穩定秩序?

若以30位學生的班級為例,當這些來自不同家庭環境的孩子全部湊在一起時,總會出現幾個美其名為活潑、但實為調皮、不受教的孩子;相形之下,一個班級裡,必定也會出現內向懦弱的族群。同儕間朝夕相處,時日一久,小孩世界弱肉強食的劇情,常常如連續劇反覆搬演。情節輕則嘻笑怒罵,玩笑收場;嚴重則言語叱咄,肢體衝突,甚而生衍霸凌情事。這些狀況其實並不難懂,小孩的圈子只是大人世界的縮小版罷了。只不過在大人世界裡,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有兩種靠山,一則人脈,一則是司法保障。因此,成人世界裡,一旦發生嫌隙與爭執,多以鬥毆、提告、和解或罰金、判刑等司法走勢收場居多;當然,有時有力人士與群眾勢力的介入,偶爾也可以穩定一些社會秩序。

但是,維護校園公平正義的秤錘呢?

這使筆者聯想到體罰消失後衍生出的許多教育問題。當「訓導處」一詞開始改為「學生事務處」之時,某程度上似乎也象徵著拿走了維繫學校平衡的秤錘。以筆者近二十年來的教學現場觀察,若單以片面學習表現為例,體罰消失後,多數老師認為學生整體學習成就是下滑的。或許此觀察只是片面一隅,實際情況還需確切的數據以證,雖不足以全面視之,但仍具有某一些特殊涵義。

令人詫異的是,體罰消失後,位居學習金字塔頂尖的學生依舊,學生族群裡,最大的改變是中上程度的孩子逐漸消失、中等或中下的族群卻意外增加不少。這些原來在學習成就上可以被鞭策的孩子,在體罰消失之後,逐漸失去基礎的學習,隱然一代不如一代的連鎖因果。

道德勸說有用嗎?

我以為,孩子先天資質不同,若僅以學業成績作體罰的標準實是不妥,且對某些孩子有絕對的不公平性。但單就人性來說,好逸惡勞、物之情也,人們後天的惰性常常就是妨礙黃金學習的阻因,所以《禮記.學記》才有:「夏楚二物,收其威也。」《孟子.告子》上也有:「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因此,我們知道古代確實有體罰制度,「收其威」、求「放心」才是體罰的初衷。

教育部三令五申的告誡所有老師,體罰學生是違法的行為,一旦觸法,後果自行負責,而老師是多麼充滿智慧的一群人啊!明哲保身大有人在,奉零體罰為圭臬亦所在多有,然有一種現象卻是不爭的事實:即當學校所有教育逐漸訴諸於道德勸說,課業學習雙峰越發明顯,其中以國、高中階段更是分明。在生活教育上,當教育現場開始出現學生行為問題時,道德勸說、輔導工作成了老師維持公平正義的常見策略,學生倘若能同理改過向善便好,若是遇到頻率不對、家長介入效果又不彰的孩子時,黔驢技窮的教師往往只能姑息養癰,日復一日。

體罰不可用於學習成就,然而,維護校園內部的司法呢?有人以為警告、申誡與小、大過等教規法條可以應付。可是這些教規法條,我以為其實並不適用於校園裡極少數「多一支大過無妨、少一支小過也無關痛癢」的冥頑學子。一旦校規教條無法「收其威」、又無力「收其放心」時,少數看破校規伎倆的冥頑學生們,衍生出來的校安問題,有時甚而牽扯校外人士,極大多數教師是沒有多餘精力應付。

面對霸凌,教師也有無力

學校終究是個小社會,孩子的世界其實跟大人的世界相去不遠。大人的世界裡,人和人的相處總有話不投機三句多的窘境,更遑論我們的孩子,他們天天在同一個學習場域裡生活,相處時日一久,性近則物以類聚,性遠不相往來,孩子間的群體生活圈也是自然形成。族群互不干涉尚稱幸運,若遇同儕在行為、語言等出現強弱欺凌情事時,師長們苦口婆心道德勸說、輔導紀錄也洋洋灑灑,但實際效果卻如蜀狗吠日,可憐的總是弱勢一方與無助的家長。一旦班級或學校籠罩弱肉強食的氛圍,居於劣勢者,造成身心靈上的戕害,往往是一輩子也祛除不掉的痂。也因此,近年來校園霸凌事件仍時有所聞,於是部份家長開始反思校園零體罰政策是否有投鼠忌器之弊?激動者甚至以為,零體罰的教育政策只會豢養率獸食人的下一代。

說得悲觀一點,霸凌事件或許是教育界裡無法根治的腫瘤,縱使教育單位想盡辦法遏止亂源,但輔導政策往往猶如冰山一角,似乎永遠根決不了海平面下更大的區塊。當教師面對質性調皮且屢勸不聽的孩子,道德勸說卻反激起冥頑不靈者變本加厲,身為師長的我們,一旦無法給予弱勢孩子身心靈的守護時,沉默的家長終究會有一吼之快。如今有人以〈孩子,有人打你,你要打他!〉為題發文,當家長開始出現這種以牙還牙的教育想法,並引來群體附和時,身為教育第一線的我們,除須反躬自省,是否也應該重新審視維持校園穩定與和諧的機制為何?

(作者為台中市霧峰區光復國中小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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