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Wikipedia。

105學年度學測正式試卷出爐後,看完非選題,不禁想起日本流行文化的一詞「反差萌」,意指ACGN人物表現出與原本形象不同的特徵,與世俗刻板印象不同而產生喜感。蘇迪勒颱風橫掃全台時,位在龍江路口附近的一對紅綠郵筒被強風吹得歪腰,甚至有網友調侃喧騰一時的阿帕契事件,認為不如取名為「阿帕契」郵筒。

這樣的題材選擇,媒體報導入闈考生、老師的話語,提及「入闈的高中國文老師認為,目的是期望考生能夠對於喧騰一時的新聞話題,能夠沈澱出深刻的反思,在立意上暗合第一、二題「改變與轉化」的主軸。同時,入闈的試考生形容,今年引導寫作結合時事,十分新頴。」(學測作文「我看歪腰郵筒」入闈試考生:結合時事/中時即時)。亦或「很多考生考完覺得題目有趣,不難發揮」(「我看歪腰郵筒」 國文作文好發揮/聯合晚報)

由於報導眾多,在此就不一一引述。或許媒體的確有斷章取義之嫌,不過,可以簡潔擷取訊息——大考中心欲藉由題目讓考生呈現思辯力,透過歪腰郵筒抒發個人觀點。這番用意固然美善,不過,此際不妨來回顧一下2015年的重大事件。

從2015重要的世界新聞中,我們應該謹慎地發現,這一年,是傷痛的一年。

尼泊爾發生7.8級地震,導致8000人不幸喪生。

多半來自敘利亞的難民以史無前例的規模湧進歐洲,人數超過100萬,因為過去四年持續不斷的內戰已致20萬人死亡。

法國境內,多名槍手襲擊《查理周刊》辦公室,致17人死亡;接近年末,巴黎再次遭到恐怖攻擊,130多人在巴黎心臟地帶喪生。

墨西哥學生在伊瓜拉市示威遊行後被貪腐警方逮捕,之後交給犯罪集團處決。43名學生的父母因而發起遊行,強力要求重啟調查。

至於台灣境內,遠雄大巨蛋案,復興航空墜機事件,小二女童遭到割頸、八仙樂園塵暴,波多野結衣悠遊卡爭議,頂新案一審無罪。每一件均是足以撼動司法、醫療、性別、飛安議題的重大事件,其中足以反覆辯證討論的議題,其必要性與重要性,能在當時的社論及網路媒體平台可見一斑。

時事入題,並非不可,只是回溯以上,我認為大考中心審議題目應該自許格局。格局不在題目難不難,而是這樣的題目其深層意義是什麼。歪腰郵筒衍生的排隊潮,甚至製作文創商品,其實這樣的風潮正可討論,台灣執著於一窩蜂排隊的心態從何而起?何謂台灣人心目中的「文創」?令人遺憾的是引導文字,靠攏次文化的取景,試圖以幽默、有趣一筆帶過,若以考試領導教學的陋習來看,這豈非少了一次「機會教育」?

選材如此,引導如此,我們如何期許在教學現場拿著這份考題,教導學生「思辯」?

啟迪式的討論,在課堂隨時可發生,這也是現代教師的必備能力。事實上,我更相信第一線老師能從日常授課給予學生人文關懷與邏輯訓練,甚至在討論的過程中,隨時確認觀點的建構是否牢固。這樣動態的你來我往,此消彼長,正是在他們成年後,參與社會事件時,能夠獨立思考的根基。

再者,說出「獨立思考」或「創意思維」時得戒慎恐懼,當生命底蘊積累不夠時,隨意發出的議論並不等於「獨立思考」;當一窩蜂的習性未被反省,「反差萌」也會讓人笑不出來。

試想,在該次颱風慘遭損失的人民,他們看著摧殘殆盡的家園欲哭無淚時,彼時新聞畫面中的民眾排隊搶拍畫面,難道令他們心中有一絲絲的會心嗎?

一個元素的偏移,會令美意盡失,經常被引述的「通往地獄的路都是善意鋪設而成的」正是如此。

綜觀論之,忽略關鍵的「時空背景」及「所處位置」正是歪腰郵筒入題讓人「歪腰」的原因。時事題若想引發公民意識,那麼出題者更該作足功課,不吝放下身段,觀看並聆聽社會各角落發出的多元聲音。

(作者為小說家、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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