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flickr@Aapo Haapanen, CC BY-SA 2.0

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的作品《熔爐》(The Crucible)是以美國麻州小鎮塞林(Salem)於1692年著名的女巫審訊案之真實事件為藍本,所創作的舞台劇劇本。當時社會風氣保守,住著許多清教徒,而孩子們在清教徒的社會,是不被允許隨性唱歌跳舞的。1692年某個晚上,有女孩突然出現怪異舉動,痛苦地扭動身軀,鎮上其他幾個女孩也陸續出現相同的症狀,嚇壞了全鎮的人。醫生也診斷不出所以然,只好解釋說她們是中了巫術。至隔年夏天,已有超過百人遭逮捕,10多人因被判女巫罪而被處死。直到10多年後,才有女孩說出當年的秘密,指出一切指控都是假的,不過恐怕也為時已晚。

1950年代,美國因為對於共產主義滲入感到恐慌,境內掀起了以「麥卡錫主義」為代表的反共與排外運動,出現所謂「忠誠調查」現象,上千萬美國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審查。受到麥卡錫時代事件的啟發,利用眾議院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House Un-American Activities Committee)來進行實質的政治迫害,米勒曾被邀請作證,被要求出賣朋友。

在這股白色恐怖的氛圍當中,米勒有感而發而寫出《熔爐》,替無辜者發聲。故事主角是位名約翰普羅克特(John Proctor)的農夫,他拒絕相信鎮上有女巫橫行的事實,成為少數幾個被指控入獄的受害者。法官對於受指控者的判決變成了「若不承認其罪行,就將其處死」的方式來處理,也就是說:若一人希望活命,就得承認自己犯下巫術的罪行,即使那可能不是事實,而必要時刻,還得供出其他名字。亞瑟米勒把自己想像成約翰普羅克特,將自己的遭遇寫進劇本裡,好比假設自己如果受到麥卡錫的審判,他將與劇中主角選擇同樣的命運一般。米勒當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朋友放棄而向政府「認罪」、供出可能反美的名字給政府,或是選擇犧牲自己,成為流亡者,離開美國。

米勒在寫這劇本的同時,想必也知道這般的寓言將一再地被世人回顧,它不僅是1950年代的故事,也不單只是改編1692年麻州賽林的女巫審判一案。在各個文化角落都可以找到類似的故事與歷史悲劇,米勒的《熔爐》多年來已被翻譯成多國語言,並在各國的舞台不斷地以各種形式呈現。60年後的今天,劇本所描繪的情形依然能與當前局勢產生某種程度的共鳴,想起來也是挺不幸的。這劇本無疑地是個警示,警惕著我們:有心者能夠利用宗教名義與忠誠度來操控他人,以達到自己追求的目的。米勒希望藉由他的作品抨擊無理迫害的邪惡與失實指控的可怕力量,在《熔爐》裡,便能窺見有人試圖控制全村的人來進行私心的報復,最後演變成人與人之間互相指控猜忌,導致一發不可收拾的狂亂。

很不幸地,任一文化或國家,都可能會利用法律或宗教信仰等形式來壓制控制人民,更不幸地,在經過數百年的時間,類似的情形還不斷地在發生。例如在911事件過後,美國前總統小布希(George W. Bush)簽署頒布的愛國者法案(Patriot Act),該法案能夠讓美國政府以反恐名義,擴張美國政府權限,利用必要之手段阻止或避免恐怖主義之發生,政府機關也能夠掌控搜索人民通訊、醫療、財務等各種類型紀錄與活動。基本上,依照此法案,政府便能擴大其可管理之範圍與權限。2013年,愛德華史諾登(Edward Snowden)將手中握有大量美國國安局濫權監聽的證據爆料給前衛報記者格林華德(Glenn Greenwald)之後,此類國家安全議題再度引發激烈討論。類似的案例故事在全球甚多,仍層出不窮。

地緣政治改變看似不太,同時卻也有日益更新的反恐戰爭型態。我們人類或許在科技與觀念方面相較於從前是改變進步了許多,卻大概也沒有太大的進化。戰爭依然存在,只是作戰策略與實體型式有了改變,人類仇恨並沒有減少。我們爭取來的民主自由與和平,看似還是同樣脆弱。

(作者為臺灣民主基金會助理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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