闔閭奪位,專誅魚腸刺王僚;勝文敗選,里長切魚腹自盡。

柯文哲醫師勝選之後,記性奇佳的網友馬上想起,曾有位里長在連勝文造訪時許諾:若連勝文敗選,自己將切腹謝罪。還拍胸脯保證里上將開出五千張六號市長選票。選後這位里長遭網友全力圍剿,不得不以諧音替代的方式「自殺魚、切魚腹」實現諾言。對於這個現象,不少自認厚道的網友高聲討伐,認為網路世代對於一個65歲的老伯集體霸凌,呼籲大家別對對老人家失言窮追猛打。但整件事情真的只是失言這麼簡單嗎?

觀察里長選前掛保證及選後切魚腹的發言,再觀察周六的選舉結果,筆者不禁為地方選舉的結果感到悲觀。雖然這位里長在選後受到教訓。這卻是因為自己說出切腹自殺這句玩笑話,而不是為了他黨國不分的行政風格。在選舉期間,公民認真監督各地機關首長、縣市政府行政是否中立,以免公部門執行公務時偏袒特定候選人,甚至幫政黨拉票。但對於一位民選的里長公然向候選人保證票數,事後還為了市長落選自責流淚,竟只把焦點放在「切腹還是切魚肚」,令筆者感到惋惜。根據開票結果,該位里長選情未受影響,順利連任。可見選民對於一位把里長當作地方黨部幹事的「民選」首長,竟是如此寬厚。

民選里長在龐大的選舉媒體戰中,往往是被忽略的項目。究竟民眾依據什麼標準決定里長人選?依據筆者親身投入本屆里長選舉的經驗,黨並不是投票最重要的依據。在客觀選項上,民進黨於台北市提名的里長相當稀少,有相當多的選區只有無黨籍以及國民黨籍可以選擇,甚至是同額競選。在主觀選擇上,一個深耕地方多年,長期經營里民團體、多年來熱心服務的候選人往往能一再連任。「深耕地方」的觀念體現於文宣及雙方的攻訐。例如候選人強調自己畢業於本里國小,攻擊對手為了選舉遷戶籍。而對手則將自己小孩轉學至里上國小,再將小孩制服照貼上文宣。

「里民活動團體」則是候選人動員力的累積。以現任里長而言,可組織社區巡守隊,辦理里民康樂活動甚至申請政府的福利活動補助,維持一個固定運作的團體,在選舉時,不但可以獲得團體內的選票,這個團體也可作為深耕地方的證明。甚至動員團體內的里民參與掃街及造勢晚會。以擬參選人而言,老字號商家、社區發展協會、家長會等團體都是快速累積實力的方式。「里民活動團體」則可以更進一步吸收擁有共同利益的里民,結合為具有數千票實力的地方派系。例如由菜市場攤商組成的團體,平時共同維護市場利益。在選舉時則能推出人選,牢牢掌握所有攤商及家屬的票源。第三點「熱心服務」則是平日勤跑基層的展現。修路燈、補馬路、安排活動場地、幫忙商家居民排解糾紛等... 筆者就曾看到某候選人在布條上寫著「一人當選,全家 24 小時服務,手機不關機」,此類服務宣傳不勝枚舉。也常是候選人最自豪的文宣。

如同其他民選首長,里長需向轄內民眾報告施政進度及經費流向,召開「里鄰工作會報」、「里民大會」等會議獲得施政的民意正當性,並有責任執行會議決議。換言之,里長就像總統縣市長,應為了政策跳票、預算流向不明、施政不如人民預期而受選票制裁。但觀察近幾次里長選舉: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無力參與社區議題。社區式大廈以管委會運作,獨立於里政系統之外。剩下少數涉入社區活動的里民則以「深耕地方」、「里民活動團體」及「熱心服務」等面相選擇里長。換言之,只要用心多辦活動、熱心幫里民做事並掌握里民團體,就可以把選票穩穩放入口袋。至於補助款、回饋金花在哪裡、當選人把是否以里長之名行黨部之實、市府的行政命令是否納入里民心聲、社區空間開發是否合乎里民利益... 這些議題雖和里民切身相關,但就算做得不盡理想,也不至於失去太多選票。因此里民失去了監督及參與里政的權利。畢竟只要掌握「深耕地方」、「里民活動團體」及「熱心服務」三個原則,就能獲得數量可觀的支持者。如此便不難想像為何殺魚里長能順利連任。

隨著古蹟保留、觀光纜車興建、都市更新、閒置空間活化及住商衝突等議題浮上檯面,社會對匯集社區民意的需求越加迫切。在這狹窄的城市裡,每個小角落,都有不同的特色和需求。若里長及里辦公室能提供透明、供社區監督及參與的溝通平台,對社區的發展將會是一大助力。里長是受大家委託,處理公眾事務的職務代理人,因此選民們更該睜大眼睛,監督他們的所作所為。別讓自己的權力,輕易的被候選人刻意營造的形象給收買了。

(作者於台師大及台大完成大學及碩士學位,曾任北市文化局補助案「雲和小生活」社區報執行編輯。計畫結束後與夥伴投入里長選舉不幸落敗,未來將協助選舉團隊轉型為社區服務組織,以人民團體的身分繼續推動社區營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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