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日本集體自衛權」引發熱烈討論,正面部分論述日本朝向「正常化」國家方向,抑制中國崛起的區域失衡,有助穩定區域和平發展;負面部分論述日本拋棄「和平」原則,重拾軍國主義的歷史記憶,承接美國於東亞軍事代理人角色。正反論述均有其基礎,筆者暫且擱置議題,先就宏觀「全球治理」角度,提供不同觀點。

英國《金融時報》七月四日以「全球既成秩序是否遭遇挑戰」一文,分析以美國為首的「自由民主」價值受嚴峻挑戰,回復類似冷戰美蘇之間的「零和遊戲」(Zero-sum)。文中主要是《外交事務》近期兩篇文章,針對「地緣政治」的激辯延伸。分別是Walter Russell Mead教授的《地緣政治的回歸》(The Return of Geopolitics)及John Ikenberry教授的反駁—The Illusion of Geopolitics。兩者癥結點是,究竟冷戰後,是否如國際關係自由主義提倡者Francis Fukuyama,著作《歷史的終結?》(The End of History)所言,維持「自由」「民主」的主流價值,無第二個類似共產主義挑戰,走向彼此「雙贏」(Win-win)局面。

Mead主張中國、俄羅斯、伊朗為挑戰者,雖彼此間存在些許猜忌、有利益相抵觸,但共同阻礙均為美國。三國非有意推翻美國,且非能力所及,但共同目標是「修正」既有全球治理模式—經濟面自由貿易、政治面民主政體,將三國定義為「修正大國」(Revisionists)。不過Ikernberry反駁,認為誇大三國能力,它們不過是「偶爾的攪和者」(part-time spoilers),不足以全盤影響。他一一反駁三個例子,其一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受制裁的俄羅斯,並無準備承擔與西方全面衝突的成本;其二伊朗受制裁後,經濟衰退,未如Mead所言,透過核武重返國際舞台,改變既有中東地緣政治,反而尋求妥協。

唯一值得討論是中國,中國對於國際事務一向低調,近期一反常態,對區域海域領土,態度格外強硬,Mead認為中國正挑戰美國霸權的東亞地緣政治。然而,Ikernberry認為中國越是強硬,越是讓日本、韓國等鄰近國家,更加靠近美國。最後結論更闡述,中俄在既有的治理模式—自由貿易,已獲得可觀利益,算是「局內人」,何以推翻局內遊戲?

因此,兩者癥結在於「地緣政治」戲碼是否重演?中俄伊有無能力改變或推翻主流價值?

觀察烏克蘭危機,仍在俄羅斯與西方盤旋當中。又中東區域發展,敘利亞內戰持續三年,反政府軍始終無法獲得西方直接性幫助,而政府仍用「民主」方式,繼續獲得國際合法性地位,包含聯合國席次。敘利亞政府背後支持者,有伊朗、俄羅斯,相對反政府一方,僅獲得部分支援;近期伊拉克國家分裂戰事,除剛宣布獨立的伊拉克和沙姆伊斯蘭國(ISIS)外,庫德人也宣布舉辦獨立公投,爭取期待已久的獨立機會,即便美國反對,但也無法給伊拉克政府完全支持,讓伊政府轉向爭取伊朗、俄羅斯協助。更不用說,美國意圖在伊斯蘭宗教派系中,即伊朗與沙烏地阿拉伯之間,取得操縱平衡的角色。

觀察東亞區域,按Mead所言,中國挑戰區域海域及領土,即挑戰美國於冷戰後所訂立規則,如釣魚島歸日本所管轄,亦受美日安保條約的適用範圍。但同時也應証Ikernberry所推演,美日軍事同盟關係更加緊密,如美國表達「歡迎」態度,支持日本動作;隨即的日澳經濟軍事合作等。然而,日本選擇與北韓交涉,願解除部分制裁;日本與俄國經貿往來;中國則與「同歷史背景」的韓國,齊聲慰安婦等議題,反對日本;澳國則一面簽署合作協議,另一面也希望中日關係舒緩,試圖表達非針對中方。印度總理上任後,則嘗試平衡與中日外交關係。非主角的各國嘗試在「雙贏」與「零合」兩邊,擺向「雙贏」一方。

應用於「日本集體自衛權」議題上,若仔細觀察中韓採取「忍耐」的回應態度,可推論日方動作均在兩國預期內。一方面是美國支持態度早趨於明顯,二方面日本在國際宣傳戰已醞釀半年以上,因此兩國反應才會呈現不意外的態度。

筆者最後藉《金融時報》作者Gideon Rachman結論,進一步闡述,地緣政治衝突,非與自由貿易相違背。換言之,不管是軍事衝突、或自由貿易競爭,原先設定的「雙贏局面」將擺向「零和遊戲」,持續在兩邊不斷擺盪。或許日本接下來會更強化與鄰國的軍事關係,推向「零合」一端,抑或是修補中日之間關係,回到「雙贏」一端。但「日本集體自衛權」的鬆綁,可說明「雙贏」一邊已稍微推向「零合」另一邊。

【引用出處】

Rachman, Gideon (2014) Revisionist powers are driving the world’s crises. Financial Times [on-line], 3, July. [Accessed 6 July, 2014]

Mead, Walter Russell (2014) The return of geopolitics. Foreign Affairs. 17, April. [Accessed 6 July, 2014]

Ikenberry, John (2014) The Illusion of Geopolitics. Foreign Affairs. 17, April. [Accessed 6 July 2014]

(作者為英國伯明罕大學國際關係碩士生)

Photo credit: Eiichi Kimura (CC BY-SA 2.0)

瀏覽次數:3658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