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5日我應壹電視之邀,代表「青年聯合陣線」上節目挑戰有意參選台北市長的現任立法委員姚文智。姚文智在民進黨初選時,提出拆除松山機場,改建大型都會公園,並在週邊採用大街廓的公辦都更,讓天空解嚴,拉拔出40層的高樓。他還強調當公辦都更加快腳步,將提供只租不賣的社會住宅提供給年輕人,估計創造出十兆產值。站在空間專業的角度,我們確實應該需要好好地檢視這項大型的城市換血「翻台北」計畫,萬萬不可再走回頭路。但由於礙於電視節目的時間限制,有許多在現場尚未提到的癥結點,我將在此篇文章中說明。

● 私有住宅與土地開發的神話

姚文智認為「天空解嚴」的公辦都可以增加私有住宅單位,使得住宅供過於求,造成房價下跌,便可解決買不起與房價高漲的問題。但是台灣的住宅問題其實根本不在「買不起」。在數據上來看,台灣的房屋自有率高達八成,似乎沒有買不起房子的問題呀?那麼問題是房價過高嗎?是也不是。當我們只強調房價過高時,很容易將問題簡化為:是市場經濟下的存量問題。青年因為買不起房子,在選舉來臨時,只好祭出相對應的住宅政策,增加私有住宅單位,大力推動都更、財團圈地,也符合姚文智所說的供過於求,房價因此而下跌,市民的選擇增多。但是台北市的住宅單位早就供過於求,實在不需要再增加私有住宅單位,且近幾年房價也有微幅下跌的趨勢,可是為什麼台北市仍然有許多人買不起房子?

可見台北市買不起房子的住宅問題絕不是房屋自有率過低,也不是私有住宅單位不足,而是在於「低薪」的結構性問題。台灣整體GDP上漲,卻從未發生外溢效果,讓人民所得水準上升。加上「有土(房)斯有財」的價值觀,讓一般平民百姓在低薪、物價上漲的年代,說什麼也還是寧願淪為繳納房貸的屋奴,使得台北居大不易的生活狀態雪上加霜。

如何解決低薪問題?姚文智說要透過「空間翻轉」的十兆產值來帶動經濟發展,增加工作機會,也使得薪資上升。但是,過去不論是台東縣的美麗灣飯店開發,或是台灣各地所有的大型土地開發案都宣稱能達到增加工作機會與薪資上升的效果,可是為何神話從未到來?台北市各個候選人,又要如何、運用什麼手段與方式讓市民相信,這次各位提出的大型土地開發計畫,能夠真正改善低薪與縮小貧富差距?

● 居住正不正義?

但是當代年輕人無殼蝸牛的現象不只是買不起,還有住不起的問題。姚文智端出「社會住宅」這盤政治牛肉。首爾市目前規定只租不賣的社會住宅比例必須達到總體家戶數的20%,那麼台北市未來願意讓社會住宅比例提高到多少?在財政赤字的情況下,要用什麼樣的方式採用公辦都更,而不會以財源不足為藉口,又改採公私合夥方式進而圖利建商?

又,台北市的市民並非只有年輕人。廢除機場後,將產生3000公頃的土地,屏除徵收財源的問題,還必須面對大量拆除迫遷的問題。各位,你們記取郝龍斌市長為了都更強拆迫遷居民的教訓了嗎?在這個議題上,台北市未來的市長們又有什麼具體的承諾與反省嗎?切勿為了讓人買得起房子,卻讓另一些住不到房子。

其實姚文智對都市更新的想像,不脫拆除重建式的都更思維。但是並非人人都想住在豪華現代化的高樓大廈中。都市更新不需拆除老舊公寓,仍然能透過改建與拉皮「部分」的舊有建築來達到「再生」的效果。若是如此,一方面地方的社會網絡與空間紋理得以被保存,不需要迫遷任何居民,另一方面,地方政府也不需耗費過多的財源在徵收、拆毀與重建,且既然要打造生態城市,就該避免拆除時製造的不必要垃圾與碳足跡,自然也不需浪費資源在重建上。畢竟我們真的該好好思考,那些被認定為老舊的建築,大部分真的有老到必須步上拆除重建一途嗎(我承認有部分真的很老很爛,需要被重建,那就透過合法與合理的程序重建吧!)?

都市更新的新想像應該聚焦在「公共性」的討論。少了拆除重建的冗長過程(包含徵收、說明會、建造、分配…),待改建拉皮後的硬體升級後,市民們有更多的時間,在原地原址透過各種型式來討論未來對社區的想像(社區廚房、社區型經濟、公共托育、老人照護空間…)該如何實踐。少了財政與資源的浪費,地方政府也可收購既存空屋或居民已搬離的新生建築住宅單位做為社會住宅之用。這些都是較為可行的操作方式。

● 空間是個關鍵詞

我們的確面臨一個急需改變的時代,其中空間是個關鍵詞。空間與社會始終難分難捨,促使著我們必須以更嚴格的標準來檢視各個候選人的城市改造(翻轉、旋轉、顛覆)計畫,檢視他們是不是只翻了自己與特定利益階級的口袋?檢視他們是不是貼近市民,聽取我們的意見,許我們一個更好的未來?

在這個意義上,我看起來對姚文智很嚴格,但其實我是對四個檯面上的台北市長候選人喊話,包含連勝文、柯文哲、馮光遠(沒錯!還有他,別忘了他)。尤其是連勝文,你的願景到底在哪裡?

(作者為青年聯合陣線成員、台大城鄉所碩士生)

photo credit:Luke Ma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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