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

成功大學拆除成功、勝利兩校區中間的圍牆,並委由學生社團聯合會舉辦廣場命名投票活動,最後「南榕廣場」得到971票勝出。不過,成大校方卻認為「南榕廣場」具有政治意涵,否決投票結果。

校方出爾反爾,引起學生反彈,有人直指校內建築充滿「中正」、「光復」等政治語彙卻都沒事,更有學生團體直接把光復校區名牌中的「光復」二字挖掉,表達嚴正抗議。各樣歷史詮釋、統獨爭議、校園民主的大論戰在校內外展開,其中成大歷史系教授王文霞一番「鄭南榕以自焚抗議,如同伊斯蘭教極端份子,違反民主精神,不尊重自己或別人的生命」的說法,更引起各界關注。

這些論戰無需驚訝,也不必迴避,對於歷史的理解本來就和自己的政治與生活經驗有關,而歷史的詮釋更是政治的過程,歷史與政治從不可分,但令人遺憾的是,許多人不斷以「去政治」的政治辭藻來理解,甚至忽略歷史。

成大校方的回應讓人遺憾,由學生投票選擇廣場名稱便是一種政治實踐,但後來卻因名稱具有「政治意涵」,否定投票結果,成大用政治力量去打壓政治實踐,實在是負面示範,更何況政治本來就無所不在,根本無須懼怕。

雖然最後未能以「南榕廣場」命名,卻也讓社會對「鄭南榕」有更多討論,至少許多從未聽過「鄭南榕」的年輕世代,有機會知道鄭南榕究竟是誰。

的確,許多時候,必須透過社會衝突,才能戳破和諧的假像,一窺隱藏在幽暗深處不能戳的秘密,大家也才能有機會對社會有多一些了解、多一些討論、多一點反思。

1989年5月19日,我唸世新三專編採科一年級,學長問我,那天是鄭南榕出殯,要不要到現場走走、看看。

當時,鄭南榕對我來說,只是新聞裡的人物,知道他辦雜誌、為二二八平反,是個「瘋狂」的人。為什麼「瘋狂」?因為,當時媒體在他自焚後說:「鄭南榕從雜誌社向外投擲汽油彈」、「在引燃汽油彈後,似已呈瘋狂狀態,除向警方攻擊外,也對當時在場的時代雜誌其他同仁攻擊。」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參加」群眾運動,動機很單純,以往只是在電視裡看到群眾是「暴民」,但卻沒看過真正的「暴民」。我想當記者,應該要接觸一下什麼是「群眾運動」?「暴民」到底有多暴力?而走到事件現場,更是每個新聞科系的學生最基本的自我要求。

送葬隊伍從士林廢河道走到總統府,上千張身著黑衫的肅穆臉孔,悲憤地從面前經過。在長老教會牧師帶領群眾禱告後不久,距離我二十公尺的地方突然冒起煙來,另一位殉道者詹益樺自焚了,焦黑的身體就在眼前,我既震驚,又疑惑,為什麼有人願意因為爭取言論自由燒掉自己?言論自由到底是什麼?

突如其來的震撼,挑戰了過去心中習慣的和諧。

若不是這次「南榕廣場」事件,恐怕許多年輕人並不會知道鄭南榕到底是誰,不只是一般大眾,包括傳播系、政治系的學生也未必曉得。

鄭南榕的事蹟是我在「另類媒體」課程必談的內容。這堂課不只談從網路而生的獨立媒體,也希望能從歷史關照另類媒體與台灣民主的關係。事實上,戒嚴時期媒體掌握在黨國機器的手中,黨外雜誌等另類媒體扮演著提供資訊、挑戰威權、啟蒙社會的重要角色。許多人透過各樣的方式爭取民主與言論自由,而「自由時代」的創辦者鄭南榕更是用自己的身體與生命表達最深的決心與抗議。

在課堂上,我們回到當時的政治與媒體環境,試著理解鄭南榕為何採取如此激烈的手段,以及他對台灣政治民主與言論自由的影響,也希望從中反思現在的媒體問題,並透過行動實踐媒體民主。當然,也會有同學和王文霞教授一樣,並不認同鄭南榕的作法,也有人同樣質問,除了自焚,難道沒有更好的方法?

老師所談的觀點學生未必都認同,同學對鄭南榕的自焚也有著不同的回應與評價,因為不同的生命經驗本來就會對歷史有著不同詮釋,但至少我們誠懇地面對歷史,學習鑑往知來。不過,同學們有個共同的反應讓我感到驚訝,他們說:高中教科書提到台灣民主發展只有幾段文字,但,現實上卻是許多人的血淚堆積而成的,原來,我們對台灣的認識竟是如此淺薄。

關於政治、關於歷史、關於鄭南榕、關於南榕廣場,不必迴避,也無須害怕,讓我們誠懇地面對歷史,鑑往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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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大學傳播系副教授,曾任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長。長期參與媒體改革運動、關注人權與文化議題。強調媒體改革運動的核心價值為傳播公民權。深化台灣社會公民媒體意識,結合各界力量推動社區大學媒體識讀,進而培養公民記者,同時鼓勵公民記者發揮自身影響力持續參與社會改革。積極與公民團體合作,關注弱勢者人權,關注環保、人權、弱勢、移工、農業等社會議題與媒體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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