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電視終於上架了,大概在下個禮拜,會有36家第四台訂戶可以看到壹電視,也就是說,除了大富集團掌握的有線電視系統,全台灣有將近三分之二的第四台用戶可以看到壹電視。 

壹電視總經理陳守國在臉書上表示,對壹電視的員工來說,這條路走得異常艱辛,如今,一個全新且開闊的舞台鋪陳在前,就看大家如何讓觀眾耳目一新。 

以現有新聞台的品質來說,如果有心,願意投資,資本若抵得住市場的短暫無情,殺出新路未必是難事,也有機會讓人耳目一新,只是到時究竟會有多大的改變,還得繼續看下去。 

不過,就如陳守國所言,這段路對壹電視員工來說的確是異常艱辛。壹電視自20101028日開播以來,屢屢遭到政商勢力多方阻擾,無法順利在有線電視上架,但今年6月,換了一位擁有有線電視系統,在台灣電視產業喊水能結凍的老闆後,短短19天,就能攻佔304萬戶家庭。 

這不只是資本市場的冷酷無情,更是媒體壟斷活生生的例子。在整個有線視產業中,通路扮演極為關鍵的壟斷性角色,不但依自身的利益,幫觀眾決定可以看到那些頻道,也決定了頻道的生與死。 

這種壟斷性的發展,給過去大力推崇有線電視會帶來媒體解放性使用,讓人類民主邁向新境界的趨勢專家,狠狠打了一個大巴掌。 

二十年前我開始研究有線電視的歷史,許多文獻都對有線電視的未來提出了美好想像。例如,有線電視的多頻道與互動性,不但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資訊,還可以享有充分的言論自由,電視成為公共論壇,多元的社會民主可以實踐。 

不過,這樣遠景從來就沒有在台灣有線電視產業實現過。從台灣有線電視的歷史來看,除了90年代初期,少數第四台結合民主運動大量製播地方新聞、播放社會運動錄影帶,稍稍突破了當時政治與媒體的限制外,大部分的時日其實是掌握政商勢力的手中。 

地方派系是早期控制線電視統的主要力量,不過,沒多久就朝向集團化發展,包括:力霸友聯、和信集團、大平洋集團、國民黨投資的博新電視,以及與民進黨密切的民主台,都曾佔有一席之地;十多年前則是外資強佔市場,美商卡萊爾集團(Carlyle Group)以及澳洲麥格里集團((Macquarie Media Group)等私募基金大舉入侵;而最近則是中嘉、大富等成為一方之霸。即使有線電視江山經常易主,財團控制的狀況從未改變,壟斷性的系統自始至操控了觀眾的選擇以及頻道的生與死。 

從傳播科技發展歷史來看,人類會對有線電視充滿美好想像其實並不特別。活版印刷出現時,也曾經充滿願景,快速且大量生產的印刷技術不僅讓知識快速普及,也挑戰宗教權威,並促成報業發展,然而,原本多元分歧的報紙市場,沒多久就壟斷在財團的手裡。 

無線電波的出現也曾經讓人希望無窮,當人們手上拿著無線電發報機,就可以在空中暢所欲言,享受言論自由。不過,無線電波不久後就被導入商業用途,廣播電台及電器廠商主導了電波的定位,所謂的言論多元也只是美好的想像。 

一直到現在,網際網路一樣為社會勾勒了美好願景,甚至中國時報還曾經在頭版刊登廣告直呼「自從有了網路之後,就不可能再有媒體壟斷」。但事實真的那麼動人?

要現在就判斷網際網路是否會跟過去的新科技一樣逐步遭到壟斷,或許還是太早,但政治與商業的力量不斷操控網際網路發展與言論方向,卻是不爭的事實。

例如,中國政府對網路自由的限制人盡皆知,甚至包括Yahoo!在內的跨國公司也協助提供中國官方異議人士資料,迫害人權。而美國政府不只企圖利用SOPA 法案(Stop Online Piracy Act)阻止網路自由通行,甚至透過名為「棱鏡」的電腦軟體從網路公司取得大量公眾電子通訊信息,監控人民行動。 

台灣政府也不遑多讓。523日,智財局發佈新聞稿打算用行政裁量限制人民連結國外的侵權網站,試圖限制網路通行,但此令一出,立即遭到網友強力炮轟,只好收回成命。但沒多久,行政院提出的「國家安全法」修正案,企圖修法以「保防」之名限制網路言論與閱聽自由,彷若回到戒嚴時代。這些都一再反應出即使是網路這樣「自由」的媒體,背後的政商力量從來不想讓他真正的自由。 

每一種新科技出現時,或多或少都給人們帶來美好的期待。但這些樂觀的想像有時過於一廂情願,忘記科技背後操控的政商力量,才是媒體能否自由的真正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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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大學傳播系副教授,曾任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長。長期參與媒體改革運動、關注人權與文化議題。強調媒體改革運動的核心價值為傳播公民權。深化台灣社會公民媒體意識,結合各界力量推動社區大學媒體識讀,進而培養公民記者,同時鼓勵公民記者發揮自身影響力持續參與社會改革。積極與公民團體合作,關注弱勢者人權,關注環保、人權、弱勢、移工、農業等社會議題與媒體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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