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成露茜博士紀念網站。

2002年8月,成露茜擔任世新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院長,在第一次召開的院會議致辭時,便開宗明義表示:「今年課程委員會的重點是推動課程改革。」並指出,新聞傳播學院是本校資格最老的學院,有一個好的傳承,秉持著公平、正義,但包袱就是在改為大學之後,分系課程沒有配合,是否應該重新檢討。

雖然世新大學有著公平、正義的傳承,但畢竟仍是實務起家,如何讓新聞傳播教育不陷入「純技術」的實務窘境,對堅持「有學有術、 實踐基層、回歸理論、再造社會」的成露茜來說,恐怕是課程改革第一個要面對問題。

成露茜在公視舉辦的論壇中,提到傳播教育實務專業的重要性,她指出:

任何大學的新聞傳播教育機構如果不教專業技術,就不配做一個傳播教育機構,但是如果只教技術,它不配做一個大學的機構。

世新大學創辦人成舍我在創校始,即將「德智兼修、手腦並用」訂為校訓,把「理論與實務並重、以實務驗證理論」訂為教學方針。這樣的理念強調新聞記者,除了要有「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良好操守與道德勇氣,還必須具備聰慧的頭腦以及劍及履及的勤勞習慣。

「德智兼修、手腦並用」的理念不僅與成露茜創立社會發展研究所「有學有術」的辦學理念相契,並且在她擔任院長期間召開的會議中多次被提及。因此,除了偏向思考訓練與反思現實的「傳播理論與方法」及「傳播與文化」外,另一門同樣由新聞傳播學院進行規劃,強調「手腦並用」、「有學有術」的「傳播技能」,便是以實務訓練為主。

「傳播技能」為一學年課程,由院內各系各負責八小時實務教學,修完六小時課程舉辦小型成果展,學生某系技能課程後,再修習它系課程,最後統合各項習得技能於學年末舉辦全校性成果展。一個學年下來,傳播學院學生便能上完各系包括影像與文字的編、採、寫、拍、剪、設計、活動的基礎技能。

八小時的課程對學習者而言,自然難以透徹與完整學習其它科系的專業技能,但作為一位傳播領域的新生,卻有機會認識其它專業技能的基本知識,也可望進而對於傳播工作有更廣泛的認識。這門課也像是各系的展示「櫥窗」,對專業技能有了基本的理解後,大二時便能依自己的興趣,選擇各系開設的學程,亦即,除了修本系的必修與學程外,也能透過選修學它系的學程,習得不一樣的專業技能。

隨著大學教育商品化的趨力,以及在新傳播科技影響下,傳播科系不僅越來越實務導向,系所的分類也越來越專殊化,但這也使得學生往往只學到自己的專業技能,對整體媒體實務較難有全觀性的理解。

成露茜強調專業技能整合的重要,她在院課程會議時便指出,媒體現在作整合,未來會要求針對不同媒體寫稿,這種能力是傳播學院學生必須要有的能力,例如,在北京廣播學院就有一句口號:口頭、筆頭、鏡頭訓練學生。換句話說,業界希望一個人能有好幾種能力,現在記者是要求很多能力。

世新大學由技職教育開始發靭,從高職、專科、學院,到大學,雖然以傳播專業聞名,造就不少專業人才,不論是外界或世新本身都非常強調技術與技能,但成露茜卻也毫不客氣的指出,「好聽一點是說你可以學得很專業,但難聽就是你會變得視野很狹隘,你只看見你自己這一塊。」專業分工雖然有專業的學習,但若僅侷限在自己的專業技能,不僅可能忽略人文的視野,也難以用宏觀的角度觀看專業的發展。

除了擁有整合性的技能,如何涵養學生多元的文化思維是成露茜另一個重要的關心面向,世新大學於91到94學年度,於通識中心規劃「多元文化學程」,由成露茜任主持人。該學程的核心思想奠基於下列三個多元文化論的基本批判視野:「差異」、「衝突」、「共存」,並且強調「實踐文化」的教育導向,也就是日常生活的實踐。同時文化也是政治實踐的場域, 因為文化差異的塑造涉及各種權力運作,價值與公義,以及如何分配資源的課題,因此,都是文化政治與實踐介入的領域。而這樣的概念也顯現在「傳播與文化」及「媒體識讀」兩項課程。

成露茜兼任傳播研究所所長時,曾與社會發展研究所提出「文化行動派:世新大學『批判文化學程』跨所碩士班學程」,後來轉變為「媒體批判與文化行動」跨院碩/博士班學程、傳研所博士班主修領域。這個學程主要是將文化研究做為具有批判性問題意識和社會介入意圖的研究和實踐領域,以(1)接合政治經濟學的視角;(2)採取批判的分析取徑;以及(3)行動和實踐導向,共三項精神做為基本原則,設計符合社會時勢,培養批判與實踐能力的跨院碩博士課程。寄望藉此整合世新大學跨系所的教學能量,提供延伸大學部多元文化學程的進階課程,展望形成世新大學「文化行動派」重鎮的前景。

不過,在世新大學的「傳播與文化」課程中,雖然同樣重視「行動」,但並不像多元文化學程安排「文化實習」,提供修課同學到異文化/弱勢團體蹲點的實踐式課程;或者如「批判文化學程」以行動和實踐導向,成為社會改革的「文化行動派」,而是把實踐與行動回歸到個人生活層次。

傳播研究受到行政研究與資本主義分工的影響,不僅學科越分越細,並且越朝實用科學與市場導向。經教學小組幾次討論後,「傳播與文化」的共同授課大綱便把課程的目的設定為:使學生能靈活運用「傳播理論與方法」課程所學到的基礎知識,對當代的社會現象提出看法,鼓勵學生有系統地學習各種思潮,並嘗試以更廣闊的視野來檢視傳播,加強學生對於社會現象的想像與思考能力。

事實上,成露茜主持的「多元文化學程」,除了相關的理論課程,更強調實作,而「文化實習」是學生先修完核心的必修課,可以繼續選修的「實作」課程。

「文化實習」的目的,是希望修課同學除了能有基本多元文化相關的理論基礎,也能實際進入到不同的文化群與場域,實際學習,參與128小時的「田野」蹲點課程。透過實地田野考察和參與,親身體驗多元文化差異的狀態、形成機制與問題,培養瞭解文化差異的能力和胸襟,並磨練社會觀察、研究、反思、溝通與行動的能力。

課程的實習點包括:美濃愛鄉協進會、馬告國家公園、南洋台灣姊妹會、台染產業工會、兒童福利聯盟文教基金會、中華民國老人福利推動聯盟萬華社區遊民計畫、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婦女新知基金會、婦女新知協會、敬仁勞工安全衛生服務中心、全國產業總工會、原住民族學院等。

「文化實習」的最大意義並不在於理論的耙梳與觀念的建立,而是讓學生在實作中有機會向不同生命經驗者學習,體會到不同的生活經驗,透過親身參與而能有更多的理解與反思。在此過程中,學生不僅能培養更細緻的文化觀察能力、對多元文化有更貼切的想法,更重要的是看到學生的改變。這和一般傳播科系強調媒體實務操作的實習課程有著極大的不同。

修課的傳播科系學生受到最直接的衝擊,就是被迫重新看待弱勢邊緣團體的形象,透過實際的接觸,更能感受到「他者」的處境,反轉自身的優勢位置,試著從不同群體的角度理解社會中存在的「歧視」,而這也是對潛藏在心中既有價值的挑戰。

成露茜在創立世新社發所時曾強調,社發所要成為社會運動的培力場所,讓社運不再曇花一現,為台灣社會運動培養後起之秀。雖然她並沒有特別對傳播教育公開作出這樣的期許,不過「有學有術、 實踐基層、回歸理論、再造社會」仍然是她參與傳播教育的重要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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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正大學傳播系副教授,曾任台灣媒體觀察教育基金會董事長。長期參與媒體改革運動、關注人權與文化議題。強調媒體改革運動的核心價值為傳播公民權。深化台灣社會公民媒體意識,結合各界力量推動社區大學媒體識讀,進而培養公民記者,同時鼓勵公民記者發揮自身影響力持續參與社會改革。積極與公民團體合作,關注弱勢者人權,關注環保、人權、弱勢、移工、農業等社會議題與媒體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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