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劉克襄攝。

兩位年輕的蕉農,穿著沾滿香蕉油污漬的汗衫,駕駛著犁仔甲如約到來。他們一如自己鄉親長輩平時的邋遢外表,精神卻格外顯得活潑而振奮,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們穿過許多香蕉田。有的採慣行農法照顧良好,也有休耕長滿野草,抑或荒廢任其生長的。還有兼種檸檬,或者闢為芭藥田、碗豆田。不少蕉農蕉婦辛苦地蹲身在蕉園收割,或者清除葉子。

唯有他們的「希望蕉園」,青草長得茂盛,有的幾乎淹及香蕉樹腰。犁仔甲還未停,我便知道是哪一塊了。脫下鞋子,跟他們一樣踩著田溝積水處,緩緩前進,蟲鳥到處奔竄。不少棵都有名字立牌,表示有人認養。凡認養者一年繳三千元,一株可收成兩百多根。只要加入會員,他們都會定期在上網po照,讓認養者知道每株的生長狀況。

我們以彎曲而鋒利的蕉刀,割下一串重約十五公斤。有機的往往比較瘦小,若是慣形農法的約二十五到三十公斤。我選了在欉黃的香蕉試吃,香味撲鼻,蕉肉鬆軟。不禁暗地驚心,很懷疑過去自己是否吃過香蕉。

緊接著,他們取出樂器席地而坐,開始彈唱自己創作的歌曲。歌詞內容出現蟋蟀、鬼鼠、蝙蝠和夜鷺等出沒香蕉園的動物,還有照顧香蕉要巡田水,拔青草等等工作,都透過歌曲表達。自然農法的美善,蕉農的快活人生,也巧妙貼切地演唱出來。

他們的團體叫台青蕉,泰半是在地青年,學生時代彼此就讀不同科系,因為喜愛音樂,透過在地尊賢文教基金會志工的結緣,決定以香蕉產業,做為打拚的主題。園裡長了青草,他們刻意不除草,乍看彷彿不認真工作,只忙著譜曲創作,又常帶著吉它和口風琴四虎巡迴表演。

老一輩蕉農初時很憂心,感覺這些孩子只是玩票性質。但事實不然,他們有一套青年返鄉想要改變旗山香蕉的新觀念。不僅栽培農法要改變,盡量引進有機或自然農法,還要以音樂創作,宣傳香蕉。

台青蕉主要有五位成員,隊長老王和主唱小強是兄弟,他們的父母都是熱愛在地文史的老師。兄弟倆受到影響,環保議題也非常注意。其它三人同樣熱愛音樂,大家遂集聚一起,以五月天為偶像,以音樂結合香蕉。能夠把自己的熱愛,連結到地方風物,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充滿意義。

我一邊聆聽,一邊喝在地獨特的香蕉湯,倍覺新奇。他們以豬血湯打比喻,只是將豬血換成青硬的香蕉。但我喝起來猶若芋頭湯的感覺,或像客家湯圓的內涵,風味甚是特殊,可惜市面並未推出。

在最熱鬧的中山路,他們也擁有一家文創店面,販售香蕉蛋糕和冰淇淋等商品,生意甚是興隆。透過這個平台以及網路,他們常在旗山擔任導覽員,體驗蕉園栽種收割,攀爬旗美古道,或走逛老街古蹟等等。

他們定點經營至今,約莫七年,如今在旗山老家早已走出創業風格,受到不少媒體的青睞,各界也大力肯定這種正面的力量。但我更在乎,這樣一連串的創意對其它年輕人的提示。希望他們一如自己的歌,不會隨俗追媚,僅僅興發一短暫的流行風潮,而是踏實地獲得工作的樂趣,或者在這個創業過程裡,展現更多社會公益的身影。

他們有一首歌,表意如下:

我的世界 看見自己成長
我的雙手 震動熱情翅膀
志工是我生命的寶藏 我因青年而偉大
因青年而偉大,多麼屌而狂野的志氣!加油了,在地的年輕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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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克襄,作家、生態保育工作者,曾任職報社編輯多年。近年來創作主題多以小鎮社區、蔬果物產為主。常於港台各地駐校訪問,走訪當地風土。曾出版著作三十餘部。晚近較具代表性作品為《十五顆小行星》、《11元的鐵道旅行》》、《男人的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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