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作者繪。

小時候,有好多流行情歌,裡面都會出現「冬天的太陽」,然後都是和溫暖和煦雖然我倆前途無亮但有你在我覺得好有希望。

小時候,我還會相信這樣的東西。但是現在,我只會冷笑兩聲,對作詞的人說:「你們知道冬天的太陽是什麼嗎?它就像《賭神3》裡面那個靳能,『好像永遠對著你笑,笑得你心裡發寒』。喔喔喔不只,還會讓你身體也發寒,寒到你全家感冒。」

為什麼會有這麼痛的領悟呢?嗯,因為上禮拜我們夫妻吵架,握手言和後,在一個和煦的冬日下午出去散步,散完回來卻發現和煦只是我們眼睛有業障,衣服穿太少,就全家感冒了啊。而且,這已經是這個冬天第二次了,上次是兩個禮拜前。

也許,我真的離開台灣太久了,久到我不知道如何穿衣,不知道如何適應這裡詭譎多變、毫無邏輯的氣候。畢竟,我這些年來都在溫帶地區生活,那裡的冬天就是冬天,就算沒有下雪下雨下雨夾雪,氣溫也是維持在10度以下,根本不可能有「明天回溫,啊,我說的是,明天變夏天,可以穿吊嘎拖鞋」這種事。

從波蘭回到台灣,我們的感冒機率反而上升

住在波蘭時,我很羨慕台灣三不五時就會回暖、常常出太陽的冬天。當我因為外面又冷又暗日照又短不能出去,和小孩關在家裡好幾天,看到在台灣的臉友抱怨:「明天又30度了!」「這什麼冬至根本夏至,要吃冰而不是吃湯圓吧!」我總會想:「這些好命的人們啊,不知人間疾苦。」

現在,我才知道不知人間疾苦的是我。在到處有暖氣的波蘭過冬,只要把握「出門穿,進門脫」和「洋蔥穿衣法」原則,就不會出什麼大差錯。就算感冒了,只要待在家裡多喝水多睡覺,也會很快痊癒,因為氣溫太低,病菌沒機會春風吹又生。

然而,在台灣因為天氣潮濕,沒事又會回暖,病菌就像小強一樣,怎麼打都打不死,或者像低溫時消聲匿跡的蚊子,只要太陽出來馬上就會在屋裡群魔亂舞。所以啊,才會那麼需要勤洗手、戴口罩、不觸摸口鼻,以「小心!病菌就在你身邊!」的方式防止大流行,這些,都是環境造成的結果,而非台灣人特別熱愛清潔和規矩。

當了媽媽才知道,冬天最困難的事情是叫小孩穿衣服

在這麼難搞的氣候下生活,穿衣成了苦差事。許多我在波蘭的衣服都因為領口太寬,完全派不上用場。太厚的大衣也毫無用武之地,反而是各種厚度不一的薄衫和毛衣很欠缺。因為工作和家務繁忙,我一直沒有時間去好好給自己買衣服,只好把現有衣物湊合穿上身。再說,真的要買衣服,我也不知道買什麼好。每次我出門都會仔細研究路人穿什麼,但是研究半天還是看不出一個心得。因為,大家的體質很不一樣,同樣是十幾度,有人穿羽絨有人穿短褲T-shirt,還有一堆人穿春裝或秋裝,我不知道我跟誰比較像。

叫小孩穿衣服比自己穿衣服更辛苦。彷彿約好似的,所有的小孩似乎都不喜歡穿衣服(我小時候也是,現世報啊)。你叫他出門穿衣服,他會在門口一哭二鬧三崩潰,不穿就是不穿。你給他不穿的自由,他很開心,你也覺得自己很開明,然後他就感冒了(請自行跳針三次,因為很重要)。你強迫他穿,好像是在搞獨裁,他出門後太熱,出汗吹風,然後他就感冒了(一整個殊途同歸)。

有時候,你沒有強迫,他也好好穿了衣服,而且穿得恰到好處。這時也不需要太開心,這若不是天賜奇蹟,就是你平日有積陰德。在台灣住了一年半,我越來越覺得,穿衣的問題,其實和愛和教養沒有太大關係,一切都是天氣的錯。目前最好的折衷方式,是讓他作主,然後帶一件衣服,通常到樓下他就會穿(有時他不肯帶,就很麻煩),或是剛好天氣不錯,大家都鬆口氣。

不過,穿衣、洗手也只能防治,多半是在延後感冒的時機,或是讓症狀不那麼嚴重。真的感冒了,還是得多休息、多喝水加保暖。在波蘭感冒的時候,我們會用胡蘿蔔、香芹根、包心菜、肉類(牛肉雞肉都可)煮一鍋湯,撒上香芹葉,配米飯或麵條吃下。據說,這是波蘭人治感冒的妙方。

最近感冒,我們常常煮這種湯,喝了以後全身真的很暖。所以啊,如果情歌中有「你是我冬天的太陽」,我只會想「謝謝不要再聯絡」,但若有「你是我冬天的熱湯」,那我真的會感動到哭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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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譯者,媽媽。本來溫良恭儉,後因人生實難,開始憤世。認為憤世不是青年的專利,家庭主婦的怒火也很有建設性。座右銘是:我憤世,故我在。希望以憤媽的眼光,檢視世間看似正常實則古怪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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