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圖為設計畫面。

參加不良幫派組織者,記大過。賭博,吸食或注射違禁品者,記大過。冒用或偽造師長、家長文書印章者,記大過。製作或散發未經學校核准的不實文件………留校察看或轉學。

是的,你沒有看錯。根據桃園縣振聲高中最新出爐的校規,學生自印文宣刊物可能遭受的懲罰,竟然比參加幫派、吸毒、冒用師長印章更重,而且,隨時會被「輔導轉學」。

振聲高中增訂新校規的背景,是因為該校學生去年舉辦「反媒體壟斷」校內講座時,校方將參加的一、二年級學生趕回教室,學生不滿遭到打壓,因而自己發行《烢報》批評校方不當管教,但遭教官搜索教室取締刊物。校方並在上月公告「學生獎懲實施要點」新條文,增訂「製作或散發未經學校核准的不實文件(文宣)或其他不當行為,造成校園不安者,將予留校察看或轉學」。

新校規引發該校學生反彈,認為校方意在讓關心公共事務與學校施政的學生不敢再發聲。振聲高中秘書宋文松接受《蘋果日報》訪問時則表示,新校規確實是針對《烢報》增訂的,因《烢報》未載明發行人與撰稿記者,形同黑函,若學生想發行刊物,可成立社團,校方會請專業人士指導。

儘管振聲高中校方自認師出有名,卻不知即便學生刊物未載明發行人與撰稿記者,新校規的處分也已違反比例原則,並且侵害學生的基本權利。  

先談處分輕重。根據振聲高中「學生獎懲實施要點」,會被記大過的行為,前8項依序是:1、參加不良幫派組織者。2、毆打同學,情節輕微且雙方家長達成和解者。3、態度傲慢,誣蔑師長及父母者。4、考試舞弊者。5、蓄意規避公共服務,並有意影響他人者。6、在校外擾亂秩序,破壞校譽,情節重大者。7、賭博,吸食或注射違禁品者。8、冒用或偽造師長、家長文書印章者。此外,第17項是「言語或網路,侮辱攻訐他人者」,第32項則是「使用校園網路進行人身攻擊、散佈不實之訊息或損壞他人名譽及隱私」。

依照上述規定,許多項已經觸法的行為,校方只是記大過,但對於「未經校方核准」的文宣刊物(是否「不實」自然也是由校方認定),卻會遭到留校查看甚至轉學最嚴厲處分。可見在校方心目中,「凡事必經校方核准」的家父長式威權控制位階最高,才會訂出如此不符比例原則的新校規。

再談學生基本權利。過去法界常以「特別權力關係」看待校園規訓制度,但大法官684號解釋文已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學生基本權利,凡學生受教權受到侵害時,可循行政訴訟控告學校。

2011年1月,成立「邊緣之聲」新社團的萬能科大學生邱智彥,因為遭到校方以「名稱不佳」、「參與社團學生系所數不足」等理由長期刁難,憤而靜坐抗議,結果遭到校方以「阻礙車道」、「未經同意違法錄影」、「公然侮辱師長」等罪名退學處分。

邱智彥向校方提告,成為684號解釋文出爐後第一個訴願成功的案例。教育部針對此案說明:邱智彥只在校內車道靜坐一天,就被校方記兩小過,處分太重;此外,萬能科大獎懲委員會決定將邱智彥退學後,邱提出申訴,但申訴委員會與獎懲委員會卻有四名成員相同,無法給邱智彥公平、公正的對待,邱智彥因而訴願成功。

邱智彥勝訴案的意義,在於解構「特別權力關係」,在此里程碑之後,校園內的家父長式威權心態,必須全盤調整,校園內規是否違反比例原則、侵犯學生基本權利,更應逐一檢視。

回頭來看振聲高中新校規案,684號解釋文雖是針對大學生而為,但高中校園也應體認其精神而與時俱進。高中生刊物若出現不具名指控,固然不足為取,但其任何不實言論也都會遭到究責,不應由「校方核准與否」來進行事前思想審查,以遂行恫嚇學生之實,更不應藉此影響高中生的基本受教權。 

不論是「萬能科大邱智彥事件」組新社團遭退學,或是「振聲高中新校規事件」恐因自辦刊物而被退學,箝制言論自由的威權幽靈,顯然仍盤據在部份校園的上空,成為阻礙學生自由開放心靈的元兇。

對台灣校園民主發展而言,684號解釋文雖已打開「程序正義」的一扇窗口,但教育部真要減少校園壓迫、維護學生基本權利,就應要求各大專院校(乃至於高中職)全面檢討內規(台大等大學已經開始這樣做了),才能讓更重要的「實質正義」在校園內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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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榮幸,天下雜誌前總主筆,獨立評論前主編。台大社會系畢業,超級樂觀雙魚座。曾任中國時報副總編輯、台灣記協會長,曾獲多項新聞獎,著有「學運世代」、「媒體突圍」、「我的小革命」等書,現任台大新聞所兼任實務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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