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梁駿樂攝。

11月底的大選綁公投,眼看就要到了。日常生活中,愈來愈感受到議題在「動員」,社群與人際之間也漸漸浮現立場不同的壓力和緊張,尤其是在「愛家」和「平權」之間。

這樣的社會氛圍,讓我想起了兩年前的往事。2016年10月底,同志大遊行吸引了超過8萬人上街,被認為是台灣最接近婚姻平權的一刻;過了不久,司法法制委員會審查婚姻平權草案,反對同婚者動員2萬人包圍立法院,阻撓議事進行。

沸沸揚揚的那段日子,打開手機的line或臉書,會收到一些朋友傳來類似的文章,說爭議中的法案會對社會治安以及人文倫理產生重大衝擊:若法案通過,學校將從國小開始教孩子性別任選、探索情慾,教一夫一妻制的老師會受罰,老師會請出櫃的同志來課堂上示範,男男女女二三人多元成家……等許多預言式的改變。最後並強調,不可以為了同情尊重少數人,而瓦解了有史以來的人倫次序。

我靜靜看完文章,我明白發文者的立場與擔心,而我並沒有這麼嚴重的憂慮,也沒有被這樣的文章說服。儘管如此,我沒有貼文章回覆這些善意的朋友,因為我知道,我無法說服他們,正如他們無法說服我。我不擅長與人發生衝突,也不樂見因為政治表態或意識型態不同而互刪好友,因此我免去了一來一往的回敬與辯論,沉默是我的回應。

在社群保持靜默,不表示我沒有思考和行動,我只是選擇用理性來管理自己的沸騰。我樂見兩年後的如今,婚姻平權和性平教育的議題,走到公投見真章的時刻,在投票當日,人們能以自己的立場和意志表達「同意」與「不同意」。

在實體生活中,大家彼此是友好的鄰居、同學、朋友,我努力用平等心來看待選情氣氛與大家心中的焦慮和訴求。民主時代,每一個人都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每一種意見,都可以提出來彼此激盪。

那個女運動與愛滋患者還得面對汙名的年代

看議題在社群發燒、人們熱血激辯,我心中常常浮現一部2016年初的電影《女權之聲:無懼年代》。影片述說1912年代的英國,婦女人權被漠視,女性為了爭取參政投票權以取得平等,奮力抗爭的血淚故事。她們在和平訴求沒有作用之後,開始用石頭砸窗、引爆郵筒,並在國會前集會抗議;但她們被粗暴對待、逮捕入獄,絕食抗議後還被不人道強灌食物。出獄之後要面對鄉里鄰人的冷眼與辱罵,甚至被迫離開家庭以及年幼的孩子,也因此迫使她們尋求更激烈的手段,不惜一死……。

在火光與血光中,婦女終於在1918年取得投票權。

影片末尾以滾動的字幕陳列了世界各國婦女取得投票參政權的年份,有的國家還晚了英國好幾十年。當時我看到這裡,忍不住眼淚汩汩流下。雖然早已從歷史課本或其他閱讀經驗裡知道,因為有女性的平權運動,才有一百年後我們身為婦女的樂利生活,但透過電影淋漓呈現,我才有機會跨越時空親眼目睹和體會,今日的幸福是如何得來不易!當年她們為了爭取平等與體制激烈碰撞、甚至犧牲性命,而這些奮鬥,正是出於對「人權」的渴望。

我也想起20、30年前,我還在大學讀書,當時愛滋病剛剛出現不久,媒體還稱之為「愛死病」,有一次跟一位同學聊天,他說:「這個病是給同性戀者的天譴。」當時我跟同學說:「請別這麼說同性戀者,他們並不好過,如果是我,我也不願意這麼辛苦地活著。」

我不是滔滔辯士,也不敢自稱專家,只是嘗試用一點同理的想像:如果是我,也希望能好好地愛、無礙地表達、能與長期伴侶享有醫療上、法律上的保障與權利。比起二十多年前,現在社會上對同志已經有更多的認同與了解,只是爭取權利的路漫長而辛苦,需要整個社會以無比的耐心與包容,來理解對立的彼此,化解其中的雜鳴,逐漸往中間靠近。平等,是這樣趨近而來的;友善,也是在衝突一點一滴融解中而來。

孩子其實沒有那麼難教

鄰居、同學、好友傳送的文章與訊息,表達了身為家長的憂慮與關切。身為母親,我也關心家庭價值,我也在意孩子好不好教。我不敢說目前的社會氛圍和觀感,對於成長於不同於傳統定義家庭的孩子,是不是夠友善。不過,我還是願意相信和期望:「友善」的環境與社會氛圍,可以透過你我在日常的一言一行裡,一點一滴薰染累積,由小擴大。

我常常想,如果在孩子的校園裡,還常常會有嘲笑「娘娘腔」、「單親家庭」、「外籍媽媽」這樣的事,那麼整個社會的價值與氛圍,對於人與人之間的差異性,如何能平等和友善呢?但孩子其實沒有那麼難教,孩子的心可以很柔軟,端看我們餵養他們什麼樣的精神食糧。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先知都講「愛」,二元對立的是人,寫文字的是人,解義的也是人。但凡人如我們,還是可以學習寬容而理解,理解而擁抱差異。《女權之聲》 電影裡有一句話:「我並不比你尊貴,也不比你低賤」。追求平等的精神,深深感動我。

我相信,理解是和解的開始,也是愛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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