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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國,從1918年起,政府就有法定權威取消自然人的公民權。但是,2005年倫敦交通系統發生恐攻炸彈案之前,這項權力很少行使。從那之後,英國政府撤銷了42個人的公民權,包括2013年的20個案例。英國內政部長文翠珊(Theresa May)說,公民權是「特權,不是權利」。

那42個被取消公民權的人大都有雙重國籍。但是穆罕默德.薩科(Mohamed Sakr)沒有。他的父母從埃及移民英國,但他不是埃及公民。所以,剝奪他的公民權之後,英國政府害他變成無國籍。

薩科從他當時居住的索馬利亞上訴反對這項決定。他的立場很有利,因為英國最高法院後來在另一個案子判決:政府沒有權力讓人變成無國籍。然而,薩科放棄上訴,顯然他擔心使用手機會讓美國情報單位找到他的位置。幾個月後,他仍住在索馬利亞時,被美國的無人機攻擊殺死。

想趕走恐怖份子的方式,也成了趕走異議分子的管道

現在,不少人害怕在敘利亞參戰的英國人可能回國執行恐怖行動。為了回應這種恐懼,政府提案立法,准許它撤銷涉嫌參與恐怖活動的英國自然人的公民權──即使這可能讓他們變成無國籍。

在美國,公民權只能在限定的基礎上撤銷,例如申請公民權過程欺詐不實或在外國軍隊服役。爭議的是,加入對美國有敵意的恐怖組織其實比加入外國軍隊更糟,因為恐怖組織更有可能傷害平民。但有個重要差別是,如果加入外國軍隊的人失去美國公民權,他們應該會成為所效力國家的公民。恐怖組織通常並未跟任何特定政府發展這種關係。

1961年聯合國的「減少無國籍狀態公約」(Convention on the Reduction of Statelessness),英國也是簽署國。公約允許各國如果證明有人做了「傷害國家重大利益」的事,可以宣告其公民權喪失。目前英國國會處理的立法並未規定,「某人身在國內無助於公眾利益」這種最薄弱的說法,也要有司法上或公開的證據。萬一公民權被撤銷的人上訴,政府也沒有義務向上訴人公布它決策依據的證據。雖然政府在這種案子必定偶爾犯錯,法官或法院也無法探查證據。另一個更凶險的可能則是故意濫用這種權力,驅逐身在國內會造成政府不便的公民。

如果傷害一個人的公民權,卻可以拯救52個人免於死亡……

不公開提出任何證據就撤銷公民權的能力,是政府偏好這種逮捕與審判恐怖嫌犯程序的可能理由之一。但是單純撤銷公民權不會解決恐怖嫌犯仍然在逃的問題,除非像薩科一樣被殺掉,否則之後他仍可能在別處執行攻擊。

英國的立法提案引發一個更宏觀的問題:包含公民權的個人權利與公益之間,想要達到怎樣的平衡?假設政府依據涉及恐怖活動的嫌疑撤銷民眾的公民權,每20次有19次做對了。如果英國政府在2013年的決策也是這樣,還是有很高的機率,讓某個無辜的自然人公民被害得無國籍。那是很嚴重的不正義。

但是,假設被正確懷疑涉及恐怖活動的19人能夠回到英國,其中1人執行了類似倫敦交通炸彈案的恐攻,殺了52位無辜民眾(4個炸彈客也死了)。面對如此暴行,很難堅持個人權利是絕對的。是讓一個無辜者不公正地喪失國籍,還是讓52位無辜民眾被殺,以及許多人受傷比較好?

恐怖攻擊造成的更大傷害不能被忽略;但是當一個民主政府開始撤銷公民權、讓人民喪失國籍,就為想要以驅逐方式消滅異議人士的專制政權立下了前例。前蘇聯對待已故詩人及諾貝爾獎得主約瑟夫.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的方式,是眾多案例之一。目前尚無所謂的全球公民權,或許維持公民權未經司法聽證會不得撤銷的原則,還是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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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李建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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