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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於其他世界,乾淨而安全的自來水可算是第一世界單一且最大的優勢來源。這本書如果落在你的手上,就代表貴國應該不缺喝了不用擔心會一直跑廁所的H2O。這點在歷史上可不是理所當然,事實上相反的狀況才是歷史的常態。大部分的時候我們的祖先每每喝水,都是在打賭。

你要是對痢疾(dysentery)一無所知,那真的很恭喜你,你搞不好有中大樂透的命。我第一次拉肚子是因為在瓜地馬拉耍白癡,用了淋浴的水漱口。我那次跟朋友在瓜地馬拉待了7到8週,結果把廁所搞到翻過來的「陣仗」就有3場。

我們那次一行8個人,共同在瓜地馬拉旅行了2個月,而我們大部分人都沒逃過痢疾的毒手,甚至有時候是全部的人幾乎一起「中標」。我說幾乎是因為凡事都有例外。從沒經大腦就喝下肚的一杯杯自來水,到淋浴時不小心入喉的一兩個水滴,以至於暗箭難防的各種湯品,我們這團僅有一人得以倖免於難,此奇葩即吾友喬許是也。喬許在這趟中美洲之旅裡做了一個天外飛來一筆的決定,那就是他整天追著酒跑,瓶裝的瓜地馬拉威士忌被他當水在喝。除此之外,我們吃什麼,喬許也吃什麼。我們喝的咖啡,也是喬許喝的咖啡。喬許跟所有人的行程完全一樣,但眼看著我們一個個拉到不行,他老兄就是百毒不侵。

喬許的大絕,也就是古人的大絕。微生物或許有本事把我們的腸胃道鬧到天翻地覆,但它們跟我們一樣不是酒精的對手。酒讓髒水的殺傷力大降。

不能不喝,卻又不能一直喝的時候

就像數百萬飢渴的大學新鮮人一樣,人類的祖先也不是隨時都能取得硬派的烈酒。但釀造啤酒的過程基本上可以殺死水中對人類是為禍害的各種微生物。酒精濃度遠高於啤酒的葡萄酒甚至能直接拿去與水混合,這能讓水喝起來安全很多,同時摻水也能讓古代社會不至於變成一場沒完沒了的大宿醉。

整天喝酒,天天喝酒可以很好玩……如果你說的是一年一次,一次三四天的話。天天這樣搞,你的肝很快會受不了,你的生命會從彩色變黑白,你的人生會變得步履蹣跚。這一點你知我知,獨眼龍也知,古代人當然不會不知。你問我怎麼知道?嗯,如果他們不知道節制,不打起精神去興建城市、發想哲理跟「為宇宙創造繼起之生命」,那今天就不會有我們在這裡「發思古之幽情」了。

不論何種文化,喝酒普遍是一種自我防衛機制,酒能保護我們不被不能不喝,但又不太能放心喝的水所傷。但對古人來說,他們也需要另外一種防衛機制來保護他們不被酒癮所制服。古希臘人會卯起來稀釋他們的酒,而且他們會邊喝酒邊吃東西。他們已經知道空腹喝酒很要不得。這些習俗有時候管用,有時候不管用。所幸遇到稀釋跟配飯不管用的時候,他們還有「畢達哥拉斯杯」(Pythagorean Cup)可以依靠。

畢達哥拉斯,這名字你是不是有點耳熟。生於薩摩斯島(Samos)的畢達哥拉斯最為人所知的算是「畢氏定理」(Pythagorean Theorem)。畢氏定理是一種你只要讀過國中就應該記得,或至少應該記得你曾經學過的定理。但畢達哥拉斯不是24小時都在研究三角形各邊邊長之間的糾葛,他還做了些別的事情,而其中一件事情就是絞盡腦汁,想辦法讓同時代的人不要因為肝被搞壞而死於非命。「畢達哥拉斯杯」是他「諾貝爾潑人冷水獎」的得獎作品,用這杯子喝酒你不能貪心,因為「酒平面」只要一高過中間的玻璃管,酒就會開始漏,而且這一漏就會漏到一滴不剩,順便毀掉你的西裝褲或主人的地毯。

塔薇亞.莫拉(Tavia Morra)繪製。

畢達哥拉斯杯有個很響亮,感覺你在爛醉時會喊出的名字叫做「正義杯」(Cup of Justice)。我想說的是,畢達哥拉斯杯是「清醒陣營」在古代最精巧、最強大的殺手鐧。但這倒也不是說「清醒派」只有一個杯子可以靠。事實上光是古代大部分的酒都屬少量私釀這一點,就很可能發揮了抑制酗酒的效果,你只能喝你所釀的分量。古埃及人甚至於認為酒館或酒吧不道德,因為這些地方只要給錢,啤酒或葡萄酒的供應就會源源不絕。

幾乎是西醫之父的希臘哲學家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s)認為包括從發燒到脹氣,酒能治百病。但他也痛斥把酒當萬靈丹,不對水又喜歡一飲而盡的人。希波克拉底有段話,滿能代表古希臘當時的主流觀念:

……酒不稀釋就狂灌,會讓人變得虛弱。任誰讀到這句,都不會不認同酒就是有這麼大的殺傷力。

酗酒在古希臘當然不是新鮮事。蘇格拉底就有過一段「黑歷史」。他老是得在「男」朋友阿爾西比亞德斯(Alcibiades)去應酬喝到爛醉之後收拾善後。不過酗酒這件事要真正普及,還得等到羅馬時代,因為羅馬帝國有大批的奴隸可以替他們照顧廣大園內的葡萄。在那之前,能酗酒代表你屬於金字塔的頂層,沒錢你還酗不起酒。

這就跟你所預期的一樣。

改變歷史的酒鬼們

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的出身會讓不少人相當有共鳴:他出生的家庭裡有個跟他不太親,而且算是個工作狂的父親。這樣的一位「亞爸」很愛喝酒,而且老愛在外頭喝到不省人事,讓家人沒面子。但他的父親「馬其頓的腓力二世」(Phillip II of Macedon)來頭可不小。算起來他是那個年代裡最強大的一方軍頭。即便有如此顯赫的背景,他父親酒後一些不堪聞問的舉止,還是讓年輕的亞歷山大無地自容。

古代的馬其頓人不用畢達哥拉斯杯,也不會為了稀釋而在酒裡頭摻水。身為遊牧民族,他們是馳騁在馬背上的戰士,而且他們還經常酩酊大醉地上戰場,或至少也會像繩子沒綁緊,帆片二二六六就駛出港的船隻一樣,平衡感受到一定的挑戰。喝酒喝過頭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馬其頓戰士中的一種傳統文化。而腓力二世作為他們的國王,當然只能喝得比手下多,不能比手下少。

年輕的亞歷山大有過一位非同小可的家教。這位如父的老師不是別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亞里斯多德。話說亞里斯多德出身希臘,所以我們不難想像他在給小朋友上課時「偷渡」一些認為馬其頓喝酒傳統很「野蠻」的價值觀。就這樣,事情在多年之後有了爆炸性的發展,成為了一個廣為人知的「事件」。事情發生在腓力二世為慶祝自己再婚所舉辦的派對上,他再婚的對象叫做克莉歐佩特拉(Cleopatra),而這女人自然不是亞歷山大的生母。

這場派對開沒多久就變成喝酒比賽,這在馬其頓並不值得大驚小怪。只不過就在這時,克莉歐佩特拉的一名親戚對著腓力二世說了句不中聽的閒話,意思是說他現在可以生個「正牌」的繼承人了。亞歷山大一聽就很不爽,於是就把手中的酒杯變成「飛鏢」,朝著嘴賤的那人砸了過去。這麼一點火,現場一群人就這麼醉醺醺地扭打成一團。打著打著,腓力二世拔劍刺向亞歷山大,但醉意使他絆到沙發,一屁股跌在地板上。事實上這段期間,腓力二世正在策畫要入侵亞洲,所以亞歷山大忍不住用上了這哏來酸這位不很親的爸爸:

各位快過來看,這傢伙連沙發都跨不過,還想從歐洲跨進亞洲。

亞歷山大跟腓力二世之間自此永遠地埋下了疙瘩,到腓力二世去世都沒有和解。我這麼說,是因為腓力二世遭到暗殺,大抵就是亞歷山大跟他生母幹的。這段歷史,或許永遠沒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主要是愛喝酒的軍閥若是馬大便,那他的敵人就像被大便吸引來的蒼蠅一樣多。只不過有一點我們可以確定,那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酗酒的基因從腓力二世傳到了亞歷山大身上。

在他有如流星般的短暫人生中,亞歷山大曾經是他「醉仙」朋友圈裡最完美詮釋什麼叫「滴酒不沾」的人,但後來他竟成了史上留名的超級酒鬼。主要是隨著他的帝國版圖愈來愈大,他治國的壓力也愈來愈重,加上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留下不少傷痛,於是乎酒這個問題也開始黏他黏得愈來愈緊。亞歷山大身為史詩級的人物,辦的酒趴也是史詩等級,而且還幾乎是全年無休,天天這麼搞。我們可以合理推斷他在計畫作戰,甚至真正上場作戰時,都不可能完全清醒。

不過說到喝酒對亞歷山大的生涯功過最明白不過的影響,產生在他佔領波斯帝國前首都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的時候。波斯波利斯在當時是人類一座偉大的城市,而亞歷山大原本是想放城內的皇宮一馬,但就在征伐成功的慶功宴上,他跟他的手下又喝得不省人事。結果就是聽到有賓客建議放火燒東西的時候,亞歷山大的反射動作是發火把給大家。

才30出頭,亞歷山大就統治了地球上面積最遼闊的帝國。他壯志未酬地死於征服印度的半途。要是他能一舉拿下印度,那恐怕不只是世界史,就連咖哩的歷史都會改寫。身為馬其頓國王的他在宴席來到一半時才乾完一杯酒,就立馬抓著腰內肉喊疼,接著病倒。他說那感覺像是肝臟挨了一箭。

歷史學者咸認是傷寒(Typhoid)在數日後給了亞歷山大最後一擊。但要不是長年酗酒造成免疫系統千瘡百孔,傷寒要奪他性命也不會那麼順利。

要不是為了伏特加,俄羅斯人就會變成穆斯林!

歷史上不乏一國之君者又貪杯又愛打仗:匈奴王阿提拉(Attila)和成吉思汗都是跟美劇《廣告狂人》(Mad Man)裡「唐醉伯」(Don Draper)同等級的酒鬼。但杯中物究竟對世界級的領袖決策有什麼樣的影響,則很難認定,尤其如果他們從來沒清醒過的話。

但這裡有一個少見的案例,倒是可以讓我們一窺酒精如何改變了世界歷史的行進方向。這事兒發生在俄羅斯。根據《原初編年史》(Primary Chronicle)──說是原初,其實也是「基輔羅斯」(Kievan Rus)時期僅有的書面歷史──身為異教徒的基輔弗拉基米爾大公(Prince Vladimir of Kiev)在大約988年起開始四處尋覓新的宗教信仰。其中保加利亞的穆斯林非常積極地提出美女與榮華富貴來向他「促銷」伊斯蘭教,但穆斯林也坦言俄羅斯人必須戒酒,伊斯蘭信仰才會接納他們。

這個決定對拉基米爾大公來說,非常容易。

「喝酒,」他說,「是(俄)羅斯人的樂趣。少了酒我們生無可戀。」

弗拉基米爾大公選擇了加入基督教陣營,而非穆斯林世界。一個信奉伊斯蘭教的俄羅斯會帶給現在的世界什麼樣的改變,我們無從得知,但有一點應該可以確定,那就是伏特加在全球的人氣會遭到嚴重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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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傷風敗俗文化史:十五個改寫人類文明的墮落惡習
作者:羅伯‧埃文斯
譯者: 鄭煥昇
出版:時報出版
出版時間:201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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