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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也知道我當時那樣反對我女兒和前男友來往,我女兒其實很不好受。說實話,我也覺得對我女兒很抱歉,只是沒有告訴她。我以為她可以理解我做父親的心情。」

「我現在心裡也真的是很後悔,我也常常跟我老婆說我之前可能真的做錯了。」

一個年近65歲的父親,因為女兒承受不了感情事件壓力,身心俱疲生了大病後,在病房裡對我這樣坦言。

歉意找誰說?

我們都曾做錯事,我們都曾傷過人,因此,理論上我們也都曾有道歉的經驗。道歉這件事情,應該是很單純的。只要自認做錯事的人,找到適當的時機與方式,正式對受害者表達心中歉意,就是一個道歉的歷程。

然而,這麼單純的動作,在我們的真實生活中,卻容易一不小心,轉變成「歉意錯置歷程」。

所謂的「歉意錯置」,就是一個自認做錯事的人,對非受害者本人的第三者述說心中歉意。例如前面案例中的這位父親,雖然自責做錯事傷害了女兒,但事實上卻沒有對女兒本人道歉,反而是跟自己的妻子訴說自己的悔意與歉意。

我不是不認錯,我只是不想自己也受傷

美國匹茲堡大學的心理學家Schumann博士,曾整理出各種人們無法好好道歉的原因,其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叫做「自我意象保護」。

一般而言,我們看自己往往像是透過粉紅色的鏡片,期待自己不會犯錯,甚至誤會自己真的不會犯錯。因此,道歉這個行為,變成一種自我意象的傷害,對我們帶來很大的威脅感。當這種想要保護自我意象的力量太強,我們就容易從需要道歉的情境中逃跑。

所以很多時候,雖然一個犯錯的人沒有道歉,並不是他不知道自己錯了,而是他沒有力氣去掙脫自我意象保護的束縛。這樣的挑戰,在那些自尊偏低、高度自戀、或者是高度重視他人眼光的人,更是一個跨不過的鴻溝。

於是,歉意錯置變成了一個很棒的折衷方案。道歉的好處是消弭心中的罪惡感,壞處則是造成自我意象的傷害。對於一個犯了錯的人來說,如果可以找一個第三者訴說,將心中歉意對其他對象傾訴,那麼罪惡感就能稍微消解,自我意象也不需受衝擊,似乎兩全其美了。如果沒有真的全心全意去關注受害者的需求,一個原本該有的道歉動作,很可能就在歉意錯置後畫下了休止符。

不是在道歉,只是在討拍

有時候,我們說不定還能把「歉意錯置」做得很勵志:

在公司裡情緒失控不小心怒罵了下屬,晚上在自己的臉書上PO一段短文,訴說自己修養不夠,再引用個佳言錦句表現出自己求進步的心意,看著朋友的按讚跟鼓勵的留言,似乎就也忘記下屬心裡可能還在等待一個說法。

工作壓力太大,受不了小孩胡鬧而給了孩子一拳,冷靜之後,在手機裡找了一張與孩子的幸福合照上傳Instagram,標記寫上「不管多難受,能讓孩子成長都是值得的」,似乎就鬆解了家中一夜的緊張氣氛;卻忘了孩子需要的,是你低下身子、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地告訴他:「對不起,爸爸今天心情不好所以太激動了,剛剛好像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你會生爸爸的氣嗎?」

放下「完美」的堅持

當我們傷害了心中在乎的人,如果我們克服不了心中想保護完美自我意象的需求,我們便道不了歉,而出現歉意錯置行為。讓關係裂痕得到修補的時間拖得越來越長,其實是令人遺憾的。

更糟的是,如果對自我意象完美的保護過了頭,除了令人遺憾的歉意錯置,我們有時甚至會成為「受害者逆轉機會」的等待者,期待原本的受害者忍不住做出反擊,讓我們順著機會,搶奪受害者的外衣,溫暖我們完美的自我意象。「也許我曾經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你現在已經太超過了」,當這樣的對白出現,關係的修補機會,就被一層一層的完美自我意象保護給深深蓋住了。

如果有個謊言排行榜,我相信我們腦中那句「我要成為一個完美的人」可以名列前茅。承認吧,我們從來不曾在哪個角色完美過。我們能做的,只有在某個角色中,盡己所能多做些好的角色行為,以及在不小心做出壞的角色行為後,用體貼的道歉行為適度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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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心理師,管理學博士,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管理學研究所、台大心理系與新竹高中,曾任倫敦政經學院兼任講師。專長領域為員工健康心理學,研究聚焦於組織行為、員工關係以及職場心理,教授課程包括領導心理、績效管理與人力資源管理。心中的遠大理想是提升大眾對心理健康的認識,鼓勵公司關注員工心理健康,讓大家可以開心工作、開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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