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Shutterstsock

「我不過是表達一下我觀察到的,你有必要那麼兇對我大聲嗎?」
「我只是好奇想要你多說明一下而已,你為什麼要不耐煩成這樣?」
「我是擔心你吃虧才叮嚀你,你幹嘛講得好像我在欺負你一樣?」

……

上面三則對白,是許多人際間嚴重衝突的典型序幕。某甲對某乙釋放出一點訊息,某乙卻給某甲超乎預期的激烈反應;某甲心理覺得無法平衡,於是也立刻用激烈反應模式回擊,嚴重衝突於是一幕接著一幕。

為什麼人與人相處有時會出現這種反應落差[註]呢?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個落差其實來自你我心中的那串「情緒肉粽」。

情緒肉粽連鎖效應

一顆一顆粽子,包裹在粽葉裡,以好幾條棉繩打結、牽連,形成一串粽子。我們的情緒運作,其實就像是這樣的。當我們被一件事激起情緒,我們往往不是單單針對那一件事做反應,而是迅速連結過去相關的事件、當時的行為、當時的感受,引發一連串的情緒連鎖效應。

情侶之間,看到一通不認識的來電,某方問一句:「這號碼怎麼沒看過,是我認識的人嗎?」在另一方耳朵裡,可能並非只是一個問號的是非題,而是想起上個月因臉書新加好友才剛大吵一架的事件、對方去年偷看自己手機的行為,以及一直以來總是覺得不被愛人信任的怒氣。在整串情緒粽子被提起來之後,原本一個單純的簡答題,延伸成好幾個小時的申論(與爭論)題。

如同粽子有鹹有甜,我們的情緒粽子也有不同滋味。過去讓我們產生自責情緒的各種事件,由自責的棉繩牽連在一起,形成一串自責的憂鬱情緒粽子;於是,當我們覺得自己對父母做錯事情而自責的時候,對我們而言,很可能會不自覺地提起一整串的憂鬱粽子,聯想到上個月因為工作出錯感到自責,前天也說錯話傷害另一半而覺得抱歉,一整串加起來,覺得自己實在是個很糟糕的人。

同樣的,除了自責與憂鬱,我們心中也另有一串生氣的粽子,或是緊張焦慮的粽子,讓我們因為一句沒禮貌的話而有點生氣時,演變成超級憤怒;面對一次有點緊張的面試,嚴重焦慮到說不出話來。

餘音何以繞樑?

記得有位個案,求學時期因為身材瘦弱矮小覺得很自卑,出社會後雖然有個感情穩定的女友,但覺得卻非常容易因為他人有意無意的言語,變得心情低落,甚至因此不想出門、無法上班,曾嘗試服用精神科藥物但沒什麼幫助。

經過三次的心理諮商,個案與我共同覺察,似乎人際互動上的困難來自「自卑情緒粽子議題」。一直以來,個案自己都沒發現,在工作場所中,長官對自己說的一句「白目啊」,原來會在自己心中引發一連串的複雜歷程。長官一句可能一秒鐘都不到的言語,進入個案的耳朵,打開了個案心中「我能力不好」的那顆自卑粽子,沿著自信不足的棉線,牽引起好多自尊被踐踏的心情:「我真笨,又出紕漏」、「我這麼努力還不被認同,我果然很糟糕吧」,也聯想到自己就是身材那麼瘦小,才會一輩子總是受人欺負、被看不起,更想起十年前弟弟在自己眼前被人欺負,自己因為瘦弱不敢挺身而出的遺憾事件。「我一直以來都知道自己聽到別人說我壞話的時候我心裡會不舒服,但原來是因為我在想這些啊……我是不是好像有點想太多了……」。

斷開情緒的牽連?

生命的進程,總是在你我心中,留下這麼一串串的情緒粽子。嘗試斷開這樣的網羅、斷開這樣的牽連,要求自己在與人互動時跳脫情緒,對於你我或許太過苛求;但嘗試去看見、覺察彼此的情緒歷程,確實能帶給你我不少成長。未來,當你我溝通的時候,如果有某些落差阻礙溝通,除了讓彼此的情緒一層一層交疊,也許可以試著停下來,想一想:

「他剛剛突然那麼激動,是不是我說的話引起了他心裡其他不舒服的事情?」
「我剛剛反應會那麼大,是不是我把他說的話做太多詮釋,也許不是他的本意?」

衝突,也許,需要一點停頓,需要一點體貼。

     

[註]有些人可能會覺得用「反應過度」來詮釋文中某甲和某乙的衝突形式更為恰當,但我認為這不是個好的說法,因為「反應過度」暗喻著衝突歸因於反應大的某乙,覺得某乙是錯誤的。事實上,情人之間、家人之間、朋友之間甚至同事之間,許多人際衝突,並非來自某一方的反應過度,而是因為彼此同時存在「反應落差」。也就是說,某甲可能忽略了某乙對衝突議題的在意程度,而某乙同時也忽略了某甲對衝突議題的無意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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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心理師,管理學博士,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管理學研究所、台大心理系與新竹高中,曾任倫敦政經學院兼任講師。專長領域為員工健康心理學,研究聚焦於組織行為、員工關係以及職場心理,教授課程包括領導心理、績效管理與人力資源管理。心中的遠大理想是提升大眾對心理健康的認識,鼓勵公司關注員工心理健康,讓大家可以開心工作、開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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