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黃明堂攝。

八年過去了。

2008年3月22日那一夜在我腦海中印象深刻,猶如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鏡頭下的白色騎士(Harvey Dent),那個「萬人迷台北市長」馬英九,當選了總統。當時從鄰里到校園,多數人是歡欣鼓舞的,彷彿他們共同創造了歷史新頁一樣。

而我的內心卻一直存在一個疑惑,看著大家這樣,那種對於政治人物「信仰」的表現,讓我的心態處於戒備。

何況當時「政治早熟」的我,在看爭取總統直選這一段歷史時,依然記得那個「反對民選總統制度」的馬英九。而他,後來卻成為民選制度的贏家之一,一生公職競選完勝零敗績,還連任了兩屆總統。

他一直是「人生勝利組」,而他自己就像球評看球員一樣去實踐他的人生,滿滿的數據與數字。這些數字對旁人來說,講不上什麼意義,卻像是馬英九的生命密碼,沒有靈魂的數字編織成馬英九的靈魂。我並不認為他迷戀的是數字本身,而是那些數字為他標記的存在感、成就感,那些為他贏得獎狀與讚美、贏得他人羨慕與崇拜的數字,讓他可以橫眉冷對千夫指,給他眾人皆醉我獨醒的錯覺,而這樣的錯覺安慰著他度過所有風浪,即使他被眾人冷落、疏遠、不理解。

儘管我並不欣賞他,但我始終尊重他身為民選總統的身分,所以在他任內所有相關的評論與書寫,我都還是會寫「馬英九總統」。而這一寫也寫八年了,許多我這一世代的青年,當初都看見過馬英九「美好」的樣貌,也都隨著成長踏上對抗他的強權之路。在這八年結束的時刻,我們會想說一句辛苦了,但不是對馬英九,而是台灣人。

可惜,他感受不到這件事,我不知道是不能感受到,還是不願意去感受。轉貼這支他的「畢業製作」,不少人看到他難得幽默的自嘲,也會說如果他能用這種態度去回應「死亡之握」、「鹿茸」之說,形象未必會這麼糟,甚至能帶給大家更多他的自信。

但我卻看到影片的「失真」。

不但他的不合時宜尷尬地和時代潮流格格不入,內容更明顯閃避著馬英九本身許多遭批評之處,刻意不去回應。那些幕僚寫的台詞,我能看到他努力想詮釋的用心,看他念「寶寶」那一段就知道,「他努力了,但差強人意」。恰如他執政的八年一樣,我相信他有懊惱的時刻,因為他無法看見與認清,那文質彬彬的他,無法推動社會進步,而他的政治信仰更與進步背道而馳,他的溫良恭儉讓最終只能成為他個人的教養,除此無他。

現實是冷冰的,現實是給了他國家所有的大權而施政仍無法順利推動,現實是台灣經濟的慘況他數手無策,現實是八年前喊得震天的「六三三」八年後還摸不著邊,現實是人民遠離與不滿,現實是他失去了民心。

當然,八年走來,「再差都還有9.2%」也是另一個事實。

依然有著一些人是支持、肯定馬英九的,而他的幕僚在拍攝卸任影片時顯然也打算賭這一把,要讓這些鐵桿的馬粉滾動起來翻轉黯然卸任的哀傷。把八年來種種的批評,用一支幽默謝幕的影片轉成泡影,所有政治上的過錯與不當彷彿一瞬間都能放下、合情合理的結束。那些不堪的過往,在最後幽默的自嘲中「昇華」成娛樂,笑笑看看,之後不重要也不用追究了。

也許是「福祿猴」給的靈感吧,登場因為醜樣被罵爆,索性把網路的罵聲投影出來,大家就原諒買單了。不可否任,幕僚團隊的操作是奏效的,臉書上突然變得「溫厚寬待」,甚至開始有膽為馬辯駁了。只是,那些辯駁畢竟太蒼白,冷靜下來思考,我們如果看到孩子做錯事時嘻皮笑臉會怒氣沖天,那要卸任總統戲鬧地面對自己留下的一把把爛攤子,難道真的會微笑說再見?

仔細一看,影片中馬英九唯一向人民認的錯,就是他以為「鹿茸是鹿耳朵的毛」,至於施政上竟然完全沒有檢討、反省。

看看這八年後,他又留給我們什麼?稅制不公、財政虧空、薪資倒退、物價上漲,人民苦不堪言,省錢都成了國民運動;國教失敗、青年失業、人才外流,貧富差距的擴大成為人民共同的噩夢。更不用說牛步的司法改革、讓人民心驚膽跳的食安問題,居住不正義與中產階級的消失等,馬英九的下台一鞠躬,留下的是滿目瘡痍。

我們只能期盼接任的蔡英文總統與民進黨政府能從失敗政策中記取教訓,儘快提出解決方案,人民選擇汰換不適任的政黨、選擇再一次的政黨輪替,不是為了換一批人爭權奪利,而是期盼新執政黨能深刻的檢討,進而提煉出品質更好的政治。

八年前「萬人迷台北市長」馬英九以白色騎士的姿態光芒萬丈中崛起,執政八年後國民黨從地方到中央一路潰不成軍,絕對是所有政治工作者該拿來警惕的借鏡。至於他的畢業製作影片把這八年的苦難膚淺帶過,走到了這一步,我輩也只能一聲輕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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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義哲,一個罕見姓氏的澎湖青年,在多元的家庭中生長,偶然在權貴二代的霸凌下開啟了對階級的認識,從此摔進政治的世界中。以政治作為人生志業,懷抱打掃公廁的決心從政,公廁不淨誓不罷休,當然時時提醒自己不忘生活。在人生弱冠之年前後,有幸體驗過許多的第一次,如今第一次寫專欄,不想擺設太多框架,只記得自己是澎湖人、政治人、地球人。我的姓,是兩點冰不是三點水,但我用三點水的精神,寫出我所看見的島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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