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劉國泰攝。

在詼諧與嘲諷之外,有些拋出的討論,其實值得認真對待。「花蓮獨立建國」這個主張,滾動了臉書上一些言論,多半是嗤之以鼻,我的版上也有幾位澎湖鄉親寫「要建國也是澎湖先」。而在大聲贊同與跟進之外,有些政策的立意與方向,其實需要更細緻的思考與檢驗;以管理方便、節省經費為訴求,「廢除鄉鎮市」的主張得到了不少迴響。

過去因為冷戰與威權統治的歷史遺緒,確實對於國家治理、行政區劃分乃至國家定位、基本國策等都缺少討論,公民社會也沒有足夠的能量去建構,留白的部分成了不少「政治精算師」的舞台,以似是而非的言論煽動著群眾。

以生活共同體視角重新思考國家問題

身為一個世界主義者,我對於花蓮、澎湖,甚至其他台灣的縣市或離島想「獨立建國」,都抱持著「不認為我有資格反對」的態度。並不是我要選擇一個能夠迂迴的論述位置去閃避爭議,而是對於我的政治信念來說,行政區域與等級的劃分應該以生活圈為主體。

「生活共同體」的概念,能打破國家壟斷的問題,在地球村的時代真正尊重、實踐多元。從地理、歷史與文化的角度來看,蘭嶼及巴丹島,應該是一個國家;如同我認為濟州島、琉球都應該主權獨立於韓國與日本之外。如果花蓮、澎湖作為一個生活共同體,公民社會有獨立的共識,那麼無論是政府或社會,都需要尊重甚至支持。當然,獨立也就意味著「利弊自行負責」,就像一個獨立自主的人一樣,享受著自己擁有的一切自主,也對這一切負責任。

「大一統」是陸地思維,只要回頭看看,我們都會意識到台灣其實是個島國。島國面對海洋,應該是寬闊的、包容的,這也是當代獨立之路上最欠缺的元素。

草根民主的堅持:支持區自治,反廢鄉鎮市

從「生活共同體」的角度,我支持「落實直轄市區自治」,反對「廢除鄉鎮市」。政治本於生活,前述各縣市若追求獨立的情境,都蘊含著該地自己的獨特性、主體性,澎湖不同於台北,同樣的七美也不同於馬公,即使可能差異甚微,都不能否定他們彼此的獨特性與主體性。

自台灣打破「北高二都」,走向五、六都的過程中,許多(被)升格的縣區「鄉鎮市」都改制為「區」,原本的自治選舉被取消,區長官派、沒有代表會。區長施政的民意基礎從原本民選賦予,改為市長的授權與分享,成為實質的「政務官」;而區長施政過程,也不再受到監督。里長雖然是仍存的民意代表,但里長從來沒有監督制衡的權力,反倒成為尷尬的存在。

誠如主張廢除鄉鎮市者所言之利,區長官派能夠確保各區(原鄉鎮市)與市府步調一致,但民主政治之所以強調「制衡」,從來都是去思考弊害可能出現之處、計算風險,所以才會有「制度防弊」的原則。

換言之,讓區(鄉鎮市)保留與市府、縣府「意見相左」的權力是重要的,事實上就是得讓地方能夠一定程度的「對抗中央」。以我們澎湖的湖西鄉為例,過去鄰避設施多置於此,現在地方上出現鄉公所與縣政府的衝突,這些衝突將為公共政策爭取到更多的討論空間,鄉長與鄉代表就有機會「代表湖西」對「整個澎湖」提出不同意見。

同理思考,無論贊成或反對,2009年澎湖舉辦了「博弈公投」,我們都展現了「人民當家作主」的價值。公投與選舉一樣,都有一定的成本,卻都是我們願意買單的,因為這些成本將是我們在當代生活堅持信念所需付出的代價。倘若中央對區域要施行的政策能夠完全主導,很可能當時便由中央政府直接於澎湖開設賭場了。

也誠如我前述「制度防弊」的原則,人民對於「權力被濫用」有著恐懼,這從歷史脈絡很容易理解。不過對於區(鄉鎮市)自治的權力,不用過度擔心濫用問題,因為正如同「不需要以『擔心極端思想或不適任的青年參政者當選』為理由,去反對下修參正年齡門檻」,選舉本身就存在「選票會懲罰」的機制。

所以極端思想或不適任的青年參政者,不會被選擇;所以區(鄉鎮市)長與區(鄉鎮市)代表的施政與問政,都還是必須以民意為前提。

別因為洗澡水髒了,就連嬰兒一起倒掉!

另有一說,廢除鄉鎮市是為了要消滅黑金,這是典型的「洗澡水髒了,就連嬰兒一起倒掉」。要消滅黑金,選制就要革新。從嚴去限制對於犯過傷害公共利益者的參政資格,同時降低公民投入政治的門檻,讓民主的市場機制可以在趨於公平的前提下運作。

降低保證金的門檻,避免形成參政權階級壟斷;降低參選年齡的門檻,加速政治的新陳代謝;降低投票年齡門檻,讓市場湧入更多新世代的消費者,透過改變需求去刺激政治整體產業的升級。

單薄喊出廢除鄉鎮市,這個行為與言論本身一樣欠缺思考、視野狹窄,也一樣廉價。

民主,就是要抗拒效率的誘惑

如果我們能接受以「節省薪資支出、選舉經費」為由廢除鄉鎮市,我們就在價值面上確立了「金錢高於民主」的原則;如果我們能夠默許為了「行政效率」為由廢除鄉鎮市,則我們形同為集權添磚。(我們都知道,最有效率的方法叫做「定於一尊、中央集權」,也就是獨裁。)

民主,就是要抗拒效率的誘惑。過度強調效率,導致過去幾年來行政權侵犯基本人權、少數人權益被犧牲的問題,間接讓憲法的力量與價值屢屢被削弱。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強調草根民主的原因。尤其在太陽花學運之後,公民社會對於政治運作更開始以「公開透明、由下而上」為明確訴求。這是我們在民主路上的進展,也是為什麼我們會認為廢除鄉鎮市是開民主倒車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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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冼義哲,一個罕見姓氏的澎湖青年,在多元的家庭中生長,偶然在權貴二代的霸凌下開啟了對階級的認識,從此摔進政治的世界中。以政治作為人生志業,懷抱打掃公廁的決心從政,公廁不淨誓不罷休,當然時時提醒自己不忘生活。在人生弱冠之年前後,有幸體驗過許多的第一次,如今第一次寫專欄,不想擺設太多框架,只記得自己是澎湖人、政治人、地球人。我的姓,是兩點冰不是三點水,但我用三點水的精神,寫出我所看見的島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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