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劉國泰攝。

在歷經二次勞資協商破局後,以華航空服員為主的桃園市空服員職業工會,自8日起依法發起罷工投票,桃園空服員職業工會會員人數共2,638人,投票人數有2,548人,投票率為96%,21日晚上投票結果出爐,2,535票同意罷工,超過99%的空服員支持罷工,工會隨即在6月24日零時起展開罷工。

此次華航空服員罷工是國內史上首次空服員罷工,目前已癱瘓華航數十個航班,取得初步成果,工會稱,如果七大訴求未獲回應,將無限期罷工。

不同於國外常見的航空、公共運輸從業人員的集體罷工,這場被媒體稱為顏值最高,史上「最美麗」的罷工,僅由華航一家的空服員參與,卻引起社會極大關注,相當程度改變輿論對工會與罷工的負面看法。

要指出的是,空服員工會依國家法律行使集體勞動權,不應僅僅被看成是一場美麗的抗爭,或許可以從以下角度看待這場勞資爭議:

罷工是最好的勞動教育

在勞動意識相對貧乏的台灣,工會與罷工往往被視為洪水猛獸,遇有勞資糾紛,弱勢的工人未必能得到社會理解與同情,發動抗爭的工會更要背負破壞勞資和諧、影響經濟生產的惡名,「吃飽太閒」、「沒事找事」是許多人對工會與工人抗爭事件的評語。

其實,受限於法制、勞資關係、社會評價、工會實力等種種主客觀條件,台灣除了工會組織率與團體協約覆蓋率極低,合法罷工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事實上,有不少勞工抗爭行動,根本發生在資方惡性關廠、倒閉、積欠薪資、退休金之後,台灣勞工的處境,可見一斑。

要知道,罷工必須通過法制上的層層規範,且在罷工期間,資方是不必給付工資的,非到萬不得已,工人與工會不可能動輒罷工。以此次華航空服員罷工為例,主要就是為了抗議公司片面改變工時計算方式,在多次協商破局後,工會依國家法律進行罷工,也得到會員一面倒支持,可視為一場實際的勞動教育。

保障員工尊嚴勞動才能維護消費者權益

歷來的罷工,多數不是不受關注,就是不被祝福,特別是公共服務業的勞資抗爭,更每每被社會批評為罔顧消費者權益。今年農曆春節期間,針對台灣高鐵工會的抗爭,消基會董事長就曾痛批「勞資爭議不應拿民眾交通當籌碼」。

這樣的說法其實一點也不陌生,一直到現在,社會還是不乏反對醫師、教師組工會的聲音,主要理由不外是這些受雇者的勞動條件已經不差,組織工會將影響病人、學生權益等。

實則,師生權益、醫病關係、公共服務業員工的權益與消費者權益,非但不是零和對立,甚至是相輔相成的。

例如,國內客運司機因過勞導致意外的事件屢見不鮮,保障公共運輸從業人員的合理工時、合理勞動條件,表面上看似在爭取勞工權益,實際上不正是保障大眾交通運輸安全?

因此,不應將華航空服員的罷工,單純視為爭取個人工作權益。航空業的機師、空服員、地勤人員擁有好的勞動條件,才能確保飛安品質,也才真正是維護消費者權益。罷工難免會讓消費者一時不方便,但可藉此促成航空公司更重視員工合理的勞動條件,藉此改善航空服務業體質,更能確保消費者的飛安。

進一步言,有許多工會、組織工作者不但維護工人權益,甚至本身就是揭弊者。例如,新海瓦斯工會林子文為了公共利益與消費者權益,揭發公司超收管線補助費,因而被公司解雇;南投縣敎育產業工會為維護弱勢工農子弟公平受教機會,揭發南投縣政府縱容明星國中違反常態編班,也遭到縣府取消會務假報復。

按照這個脈絡,工會除了維護員工權益,更應該成為評價公司治理、產業民主的重要指標,成為改善台灣總體勞動環境的關鍵。

以具體行動保障工會合理運作空間

空服員罷工贏得媒體高度關注,或許是為了展現對勞工權益的關心,有越來越多的政治人物表態聲援空服員。蔡英文總統在出訪前特別指出,一定維護空服員的勞動權益,整頓華航、擦亮華航的招牌,這是新政府的重要任務;行政院長林全指示應妥善照顧空服員的勞動權益;也有立委要求林全到罷工現場表達關心;立法院長蘇嘉全說,不合理的勞動條件,勞工有權表達與爭取,這關乎勞工權益也關乎飛安;立法院時代力量黨團則表示,將針對《工會法》第45條提出修正草案,將罰鍰提高10倍,修正為30萬元至150萬元。

我們不得不問,政治人物對勞動者權益的關心,難道還有差別待遇嗎?相較於對這場「美麗的抗爭」的積極作為,朝野政治人物對關廠工人、國道收費員的抗爭,又是個什麼態度?

再以勞動法制為例,相較於其他業別勞工的集體勞動權,教師工會不僅被禁止罷工,限縮工會組織型態,連依法啟動團體協約協商,都要面對球員兼裁判的行政部門打壓,並且被部分輿論扣上爭權奪利、犧牲學生受教權的不實指控。立法院朝野委員如果有心保障勞權,必須全面檢視勞動法制,解除對各業勞工的不當限縮,讓台灣的工會有機會健全發展,進而引領尊嚴勞動、促成社會進步。

華航空服員罷工事件確已取得一定的成果,期待這不只是一場美麗而短暫的抗爭,而是反思台灣勞工處境、改變總體勞動環境行動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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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者,關注教育、階級與政治議題,面對強調競爭與績效的社會氛圍,嘗試以左翼的、公共化的觀點開拓教育視野,始終相信,教育還是改變台灣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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