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天下資料,王建棟攝。

前文〈金門是黨國最後的堡壘嗎〉討論2016大選台金兩地迥異的開票結果,談到國民黨還能維持在金門選區的優勢,憑藉的是選民對其較能穩定兩岸局勢的主觀印象,相對的,這其實也是民進黨支持度難以在當地大幅成長的關鍵。

從中選會公布的選舉結果,可以清楚看出民進黨在台金兩地的得票落差,而這已經是1996年以來,民進黨在金門選區表現最好的一次。

進一步檢視民進黨在金門的得票率,區域立委高於正副總統,政黨不分區得票則最低,合理的解釋是,當地選民對區域立委候選人陳滄江的認同高於正副總統候選人,又高於對民進黨的政黨認同。

金門的開票結果顯示,雖然2014地方選舉後,民進黨已在台灣本島掌握多數縣市執政權,今年520後又將在中央完全執政,但金門選民對民進黨的政黨認同度仍然偏低,如果不是區域立委候選人的因素,此次民進黨在金門選區的的正副總統、政黨不分區得票率極有可能還會更低。

表1:2016選舉民進黨在金門選區與全國選舉結果比較

  總統、副總統 區域立委 政黨不分區
全國選舉結果 得票數:6894744
得票率:56.1234%
得票數:5382949
得票率:45.08%
得票數:5370953
得票率:44.0598%
金門選區選舉結果 得票數:6626
得票率:18.0030%
得票數:8367
得票率:23.0706%
得票數:3946
得票率:10.9069%

資料來源:中央選舉委員會(整理:羅德水)

問題出在缺少同理心

那麼,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農曆年前,副總統當選人陳建仁在金門謝票時指出:金門是民進黨艱困選區中的艱困選區,但這次選舉,民進黨總統和立委選舉在金門的得票都成長一倍以上,創下歷史新高,承諾未來建設將會不分藍綠,「金門未來的建設會放在心裡、一起來努力」。

陪同謝票的金門縣長陳福海則把握機會喊話:他已向蔡英文表達過金門做為兩岸「和平經貿特區」、「和平中立區」定位的期待,希望蔡總統「點亮台灣」的同時,也能「點亮金門」。

或問,金門縣長希望總統當選人點亮金門,不就是一種地方本位使然?其實不妨這樣看,陳福海的談話固然有其本位,但不也代表金門人想要擺脫邊陲、成為政策主體的渴望?

如果說國民黨的失敗是因為不知道台灣人、年輕選民在想什麼,那麼,民進黨對金門人的理解可能更加有限,事實上,國民黨政府曾經在金門實施長達43年的軍事管制,金馬住民長期承受比台灣本島更多的不民主與不自由,照常理,民進黨在金馬的表現應該不僅於此。

自1996年首次總統直選以來,台灣已經進行6次大選,如果把蔡英文未來4年的任期算進去,國民黨、民進黨剛好各執政12年,20年來,相較於每次選舉過後越加成長的台灣主體意識,海峽彼岸金馬居民的國族認同彷彿成為鮮明的對照。

民進黨在金馬偏低的支持度,看在綠營主事者眼裡,是否更加深金馬選民不可能支持民進黨、或偏向兩岸統一的印象?實則,一如有著不同歷史經驗的台灣本島各族群,金門人的投票取向也很難擺脫他們的自我認同與集體記憶。

對台灣來說,與對岸至少隔著海峽,但站在金門海邊就可以清楚望見廈門,對金馬人民來說,這種無法改變的地緣位置,使當地產業、觀光不可能不與對岸交流;而近半個世紀的戰地經驗,更使得金馬人心普遍厭惡戰爭、渴望兩岸和平。

多元認同是台灣寶貴資產

因此,金馬與對岸的經濟互動、人員交流,並不意味著當地居民必然支持統一,金馬家家戶戶幾乎都有人在台灣置產、工作、求學,何嘗不理解台灣人民想要當家作主的心情,但經過兩岸戰爭的金馬居民,也確實擔心兩岸關係一旦有變將使金馬重回台海危機時的戰地,這也是當地選民相對重視政黨兩岸政策的原因。

多元認同是台灣的寶貴資產,也是台澎金馬之所以是共同體的基礎,金馬曾經為台灣的發展做出貢獻,也曾因為兩岸戰爭而受害,對台灣來說,金馬不應是食之無味的雞肋,更不該是拖累台灣發展的包袱。

如果民進黨主事者不能包容金馬居民特殊的歷史經驗,不能同理當地人民的情感與認同,卻凡是以「促統」、「終統」看待金馬與對岸的交流,那麼,在可見的未來,民進黨也難以在金馬取得大幅成長。

台金選情差異凸顯兩地確有不同的政黨偏好與自我認同,然而,誠如蔡英文感性的當選感言:只要我當總統的一天,我會努力,讓我的國民,沒有一個人必須為他們的認同道歉。

金馬住民的的自我認同,究竟是共同體的重要元素?或著只是民進黨完全執政下突兀的政治不正確?考驗我們對共同體的理解與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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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工作者,關注教育、階級與政治議題,面對強調競爭與績效的社會氛圍,嘗試以左翼的、公共化的觀點開拓教育視野,始終相信,教育還是改變台灣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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